就在血骑士再次被击溃的瞬间，我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真相。
雾气是躯壳，那些细微如发丝、在影子核心处脉动的暗红能量，才是真正的“驱动者”！
是陷阱？是埋伏？还是这诡异空间本身的防御机制？
念头电转间，仅存的那尊血骑士在数只影子的围攻下已岌岌可危。盾牌表面布满了裂痕，一条手臂被撕扯得几乎断裂，身形也因能量过度消耗而缩水了近三分之一。塞缪尔半跪在我身旁，胸膛剧烈起伏，掌心那苍白的火焰只剩一点微弱火星，忽明忽灭，他连站立都显得困难。
没时间犹豫了。
“塞缪尔，坚持住！” 我低喝一声，不再试图维持那摇摇欲坠的能量薄膜，将所有意念和残存的力量，孤注一掷地灌入前方那尊残破的血骑士体内！
嗡——！
血骑士残破的身躯猛地一震，周身黯淡的红光骤然变得刺目，仿佛回光返照。它不再防御，而是发出了咆哮，将残存的盾牌狠狠掷向最密集的怪物群，同时仅存的手臂紧握长剑，化作一道决绝的血色旋风，向着核心处一只体型稍大、似乎是指挥者的影子怪物猛冲过去！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自杀式的冲锋暂时搅乱了影子的围攻，但也让血骑士瞬间暴露在更多攻击之下。雾气利刃切割着它的躯体，血能如同泼洒的颜料般飞溅。
就是现在！
在血骑士吸引绝大部分火力的刹那，我闭上了眼睛。视觉不再重要，甚至听觉、触感都被我强行压制。我将全部的心神，所有的感知，都聚焦在那虚无缥缈的、对“血”的感应上。
体内，那沉寂的、属于莉莉安的力量之海，在生死压迫下，似乎掀起了更剧烈的波澜。我能“看”到，自己血管中流淌的血液，与周围雾气中那些狂躁的暗红丝线，仿佛隔着什么屏障，在发出某种共鸣与排斥交织的震颤。
我不是莉莉安·夜藤，但我占据着她的身躯，流淌着她的血。这些怪物，由同源而异化的血能驱动……它们，是否也在某种层面上，归属于“血”的范畴？
一个模糊的、源自身体深处某种本能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照亮了泥泞的思路。不追求精细操控，不追求形态塑造，而是最原始、最霸道的——命令！
“散！”
我猛地睁开眼睛，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暗红色的流光一闪而逝。没有华丽的咒文，没有繁复的手势，只有将全部意志、连同胸腔中一口灼热的气息，化作一个嘶哑而清晰的音节，对着前方汹涌的雾气与怪物，狠狠吐出！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彻在能量层面。
噗！噗噗噗！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正扑向我的、距离最近的影子怪物，动作猛然僵住，由雾气构成的躯体剧烈波动起来，核心处那缕暗红丝线疯狂扭曲、挣扎，仿佛遭受了无形的冲击。下一瞬，它整个身体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轰然溃散，化作一片普通的、不再具有攻击性的红绿雾气，融入了周围的环境。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周围另外三四只影子怪物也出现了类似的状况。它们核心的血色丝线变得极不稳定，操控的雾气躯体随之崩解。
有效！
“呃啊——！” 几乎在发出那一声的同时，难以形容的剧痛从大脑深处炸开，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强行调用这种近乎本能、却又无比生疏的力量，对精神和身体造成了可怕的反噬。喉咙一甜，我忍不住咳出一口带着暗金色光泽的鲜血，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站立不稳。
“公爵大人！” 塞缪尔惊骇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的干扰，加上血骑士最后的疯狂冲锋，终于为那核心处的“指挥者”影子创造了转瞬即逝的空隙。残破的血骑士不顾身后数道利刃加身，将最后的力量凝聚于剑尖，一剑刺穿了那只稍大影子的核心！
“嘶——！” 一声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无声尖啸，从被刺穿的影子“指挥者”身上爆发出来。不同于其他影子的溃散，它的躯体剧烈膨胀、扭曲，核心处的暗红血丝疯狂闪烁，随即——
轰！
它整个炸开了！没有血肉横飞，只有一股混杂着精纯血能和狂暴意志的冲击波，裹挟着浓郁的雾气，向四周席卷！
首当其冲的残存血骑士，在这股自爆的冲击下彻底化为光点消散。周围离得较近的七八只影子怪物，也在这股同源却更暴烈的能量冲击下，纷纷溃散成雾。
爆炸的余波将我和塞缪尔狠狠掀飞出去。我在空中勉强扭转身形，重重摔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塞缪尔则摔在我不远处，闷哼一声，没了动静，不知是昏过去了还是伤重难起。
爆炸的烟尘缓缓散去。
周围，暂时安静了下来。
剩余的几只影子怪物，似乎因“指挥者”的死亡而失去了统一的协调，变得有些茫然，在雾气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攻击性大减，没有再立刻扑上来。
我躺在冰冷的地上，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喉咙的灼痛。头痛欲裂，视线模糊，四肢百骸无处不痛，尤其是精神上，仿佛被掏空了一般，传来阵阵虚脱和针刺般的痛楚。刚才那一声蕴含意志的喝令，消耗远比想象中巨大。
我艰难地偏过头，看向塞缪尔的方向。他面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头发沾满了灰尘和湿气，那身精致的礼服也变得破烂不堪，后背似乎有一道被影子利爪划开的伤口，正在缓缓渗血。
他还活着吗？
我想撑起身体，查看他的情况，但手臂刚一动，就传来钻心的疼痛和无力感。强行催动力量的反噬，加上摔伤，让我暂时失去了大部分行动能力。
我躺在地上，仰望着上方缓慢流动的、令人压抑的暗红与墨绿色雾气，心中一片冰冷。
赢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