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堡，格罗因的办公室。
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桌上散乱堆叠的报告像一座座小山，每一份都写着“未发现”“无踪迹”。格罗因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最后一份边境巡逻记录，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自从那天后，莉莉安大人的气息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凭空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同消失的，还有那位来自王都的塞缪尔王子。城堡内外、庄园领地、甚至猩红堡管辖的城区，所有能想到的地方都已翻查了不止三遍。
没有。什么都没有。
“是王室的人干的吗？”格罗因用拳头抵着额头，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想把北境拖进他们肮脏的内斗？还是说……有人想借莉莉安大人的失踪，挑起北境与王室的直接冲突？”
他太清楚王都那些贵族的做派了。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被权力和欲望腐蚀得千疮百孔。几位王子明争暗斗，各大贵族家族选边站队——这趟浑水，北境一直竭力避免涉足。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没等他应声，门就被猛地推开，一名侍卫几乎是冲了进来，胸膛剧烈起伏，脸色苍白。
格罗因抬头，眉头紧锁。这是他从亲卫队中一手培养起来的老兵，卡尔，向来沉稳。如此失态，前所未有。
“大人！”卡尔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嘶哑，“西南边境哨所急报！黑森林边缘，距离‘沉寂峡谷’约二十里处，发现不明死灵活动痕迹！不是零散的骷髅或僵尸——是成建制的小队，有组织地移动，但……在接近哨所侦查范围前突然全部消失了，就像……融进了地里或者空气里。”
“什么？！”格罗因猛地站起，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血丝更密，“确认是不死族？不是野兽或者别的什么？”
“确认！斥候用留影水晶记录到了片段影像！”卡尔快速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镶嵌着铜框的淡紫色水晶，双手奉上。“虽然模糊，但至少看到了五名以上穿着残破铠甲、行动协调的骸骨战士，还有……一团飘忽的、像幽灵但又不完全一样的蓝白色虚影。它们移动的方向，大致是朝着东北，也就是……城堡和周边庄园的方位。”
格罗因一把抓过留影水晶，将一丝魔力注入。水晶表面泛起涟漪，浮现出几幅闪烁不稳的画面：雾气弥漫的林地中，几个僵硬而迅捷的身影一闪而过，铠甲上的纹饰早已锈蚀难辨，但那种整齐划一的步伐绝非野生亡灵能有。最后画面捕捉到了一抹诡异的蓝白色，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镜头”方向“看”了一眼，画面随即剧烈抖动、中断。
尽管模糊，但格罗因的心脏却沉了下去。那是亡灵军队的侦查单位。而且，那种蓝白色的虚影……他似乎在古老的卷宗里见过描述，与高阶巫妖或死亡祭司操纵的“窥视幽魂”有些类似，但更凝实，更……怪异。
不死族。成建制的不死族出现在北境腹地。
莉莉安大人气息的突然消失。
塞缪尔王子的失踪。
这几个画面在格罗因脑海中疯狂碰撞、组合。一股冰冷的战栗感攫住了他。
“不是王室……”他低声喃喃，随即猛地抬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立刻加派三倍人手，不，五倍！重点搜索黑森林边缘至沉寂峡谷方向所有区域，启用所有探测亡灵和空间波动的法阵！通知所有外围庄园进入最高戒备，启用防御结界！”
“是！”卡尔领命，但迟疑了一下，“大人，那王都那边……”
“暂时封锁消息。在弄清楚不死族的目的和莉莉安大人的下落前，不能打草惊蛇，也不能给王都任何借题发挥的借口。”格罗因快速下令，思维高速运转，“派人以‘追查可疑潜入者’的名义，继续在城内和周边做做样子。但真正的力量，全部给我调到西南方向去！还有，联络我们在其他边境的暗线，询问最近是否有类似异常，尤其是……与不死族活跃区域接壤的边境。”
卡尔重重点头，转身飞奔而去。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但空气却比之前更加紧绷。格罗因走到窗前，望着城堡外阴沉的天空。不死族……它们有多少年没有这样有组织地出现在腹地了？
如今，它们又来了。
巧合？格罗因绝不相信。
莉莉安大人气息的诡异消失方式——不像被强行带走，更像被某种力量“遮蔽”或“置换”了。这与不死族某些诡异的空间法术或灵魂手段的特征隐隐吻合。
如果是不死族策划了这一切……它们的目的是什么？捕获北境公爵？扰乱北境？还是说，莉莉安大人身上，有什么它们迫切需要的东西？
格罗因回忆起莉莉安大人继任后的一些细微变化，以及她偶尔流露出的、与过去不太一样的迷茫感。一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疑点重新浮上心头。
“大人……您到底在哪里？”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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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境，铁岩城。
卡洛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看着下方刚刚检查完毕、缓缓流转起淡红色光晕的大型防御法阵，轻轻舒了口气。边境的紧张气氛日益加剧，虽然大规模冲突尚未爆发，但小股敌人的骚扰和试探越来越多。
突然，他眉头一皱，抬手向侧面的空中虚抓。
“噗”的一声轻响，一小片血雾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只通体漆黑、唯有眼睛泛着暗红的小蝙蝠。蝙蝠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将腿上绑着的细小金属管吐出。
卡洛取下金属管，指尖渗出一滴血珠落在管口。细微的魔法纹路亮起又熄灭，管身悄然打开，露出一卷薄如蝉翼的皮质信纸。
他快速阅读着上面的信息，俊美而略带苍白的脸上，凝重之色越来越重。信纸在他手中无声地化为细碎的红色光点，消散在风中。
“大人，发生什么事了？”身旁一名身着东境军服、气息精悍的军官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低声问道。
卡洛沉默了几秒，暗红色的眼眸望向北方——那是北境腹地，猩红堡所在的大致方位。
“备马。不，不必了。”他改口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有急事必须立刻离开。铁岩城的防务，按照既定计划，由你全权负责。提高警戒级别，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但若遭遇攻击，允许使用一切手段反击，包括启动预备方案。”
军官心头一凛。他立刻挺直身体：“是！大人请放心！属下誓与铁岩城共存亡！”
卡洛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向前一步，身体骤然散开，化作一大片浓郁的血色雾气，如同被无形的风吹拂，瞬间掠过城墙，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北方的天际弥漫而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天边浓厚的云层之后。
城墙上的军官和士兵们肃然目送。
血雾之中，卡洛的意识高速运转。信是来自艾琳娜，用的是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方式。信息很短，但触目惊心：
“公爵失踪，气息断绝，疑与王子同时。堡内暗寻无果。边境现不死族小队活动痕迹，有组织，后诡异消失。格罗因已调重兵往西南。事态诡谲，恐有大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