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上次说的,任务完成后,我就不干了。”
眼前的中年人面沉似水,指尖摩挲着那份完美得不像话的任务报告 —— 情报精准,暗杀无痕,字字都浸着血。
“感谢你的养育之恩。” 这话从亚伦嘴里吐出来,半点暖意都没有。这几年,他替雷斯做的脏事够多了,所谓的养育之恩,早就在一次次深夜的清洗中,被血水冲得一干二净。雷斯的孤儿院,不过是培养冷血间谍的囚笼,肮脏得让人作呕。
不知过了多久,雷斯终于满意地叹了口气。那双冷冽的眸子扫过来时,空气都像是结了冰。他慢悠悠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介绍信,推到亚伦面前。
“去派斯度。我在那儿有间万事屋,老东西该退休了。”
亚伦捏着信,转身就走。最后一眼掠过孤儿院的铁栅栏,阳光落在上面,晃得亚伦眯起眼睛。他跳上马车,车辙碾过石板路,把过去的黑暗远远甩在身后。
办公室里,雷斯又从抽屉里摸出一份新情报。纸页上的任务难度,连他都微微皱眉。指节有节奏地叩着桌面,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单调的敲击声。良久,一声沉沉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雷斯的眼神闪过一丝挣扎,但心里已经有了人选,还有一张不输亚伦的牌。
—— 两年后 - 派斯度
晨曦的光晕透过廉价的木质窗户,毫无阻拦地照在亚伦的脸上。
下一秒,一道带着魔法嗡鸣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炸开 —— 那动静,堪比一百只渡鸦在耳边扯着嗓子尖叫,就算是头死猪,也得被吵得跳起来。
“闭嘴,吵死了!”
亚伦从喘息中醒来,心脏如同刚上岸的活鱼般狂跳。剧烈的头疼和恶心干扰着他的感知,不用想也知道,是昨晚灌下去的劣质麦酒在作祟。酒量差到要命,偏偏却要靠酒精麻痹神经 —— 只有醉倒,才能暂时躲开脑海里的噪音。
他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大脑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响起让人头疼欲裂的噪音,活脱脱像是哪个缺德巫师下的诅咒。
亚伦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目光落在床头的信封上。就是从收到这封信开始,一切都乱了套。白色的信纸干净得没有半点魔法波动,只有一行娟秀的字迹,像极了记忆里的声音。
"我来了 ---- 你的妹妹,希尔薇娅。"
亚伦看着看着,忍不住低笑出声。
【我的妹妹怎么会害我呢?】
啪嗒啪嗒的马蹄声穿过清晨无人的街道,在派斯度这个普通又寒酸的边境小镇,本是不常有的事。
马蹄声在门口停住,一声悠长的马嘶,像在宣告主人的到来。
来得真快,这是希尔薇娅的马。
亚伦叹了口气,指尖在信封上轻轻摩挲。记忆中的希尔薇娅还是个跟在他身后、甜甜喊着 “哥哥” 的小不点。哪怕是地狱般的训练,也从没见她掉过一滴眼泪,笑起来的时候,连极地的寒冰都能融化。分开的这几年,见面次数寥寥无几,可那笑容,却在记忆里鲜活得像是昨天。
吱呀 ——
木门生锈的关节发出刺耳的悲鸣。
少女静立在晨光里,乌黑的长发垂落肩头,柔软得像绸缎。晨光落在她的眼睫上,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浮着细碎的金光,仿佛把一整个春日的花田,都揉进了眼底。
两年不见,她已经长这么大了。
亚伦的心底刚泛起一丝暖意,脑海里的嗡鸣声却骤然变了调 —— 那不再是无意义的噪音,而是清晰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的声音。
【请选择:1. 没有委托就请回吧 2. 好久不见,有给你亲爱的哥哥带礼物吗?】
亚伦的眉峰狠狠一跳。幻觉?
【请选择:1. 没有委托就请回吧 2. 好久不见,有给你亲爱的哥哥带礼物吗?】
冰冷的声音再次炸响,像是直接灌进大脑中枢,带着强行操控的蛮横。亚伦扯了扯嘴角,简直荒谬。对着阔别两年的妹妹说这种混账话?他懒得理会,只想着赶紧把人请进来。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脑海里的声音就变成了警告。
【拒绝选择,厄运诅咒已触发。】
下一秒,原本缓和的头晕和恶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瞬间放大了十倍。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胃里翻江倒海,四肢百骸都透着酸软无力。亚伦踉跄着扶住门框,才勉强没摔下去。
混乱中,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不能在希尔薇娅面前,露出半点破绽。】
这是刻进骨子里的指令,不容置疑。
希尔薇娅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样。眼前的哥哥,和记忆里那个温柔可靠的身影判若两人 —— 他眼神飘忽,脸色苍白,甚至隐隐透着一丝不耐烦。
是…… 不欢迎我吗?
少女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酸涩的情绪堵在喉咙口,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风卷着落叶从门缝里钻进来,打了个旋又溜走。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亚伦强撑着站直身体,胃里的翻搅却在和妹妹对视的瞬间变本加厉,指尖都开始发麻。
这身体到底怎么了?
“.. 好久不见啊希尔薇娅,快... 快点进来吧。” 亚伦声音发颤,尾音里还带着一丝压抑的干呕。
希尔薇娅艰难地点点头,看着亚伦的背影,习惯性地跟在他身后,脚步轻得像一片不敢落地的羽毛。
“怎么有空来派斯度了,雷斯终于肯给你放假了吗?” 关上大门,隔绝了外面的窥探,亚伦回头看向她。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可话音刚落,胃里的酸水就往上涌。
这对一直期望见到哥哥的希尔薇娅来说,无疑是灾难。
希尔薇娅垂着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攥了攥衣角,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任务。”
“哦哦.. 任务啊...”
胃里的翻搅变本加厉,像是有只手在里面疯狂搅动,酸水一个劲往喉咙眼儿涌。亚伦咬紧牙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靠着门框勉强支撑身体。
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和我说吗?
希尔薇娅悄悄握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眼眶酸涩难耐。
明明,明明练了好几天的苹果派,明明一路上都在想,哥哥看到会是什么表情...
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小盒子。希尔薇娅瞳仁里晃着细碎的水光,鼓足勇气拿出糕点,期待地看向亚伦。
“我…… 我做了苹果派,你以前……”
话没说完,那甜腻的香气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亚伦胃里的翻江倒海。
“谢谢....”
但比谢谢更快到嘴边的却是 —— 胃里的酸水率先冲破了喉咙的防线。
“哇 ——!”
混着面包屑的呕吐物喷了一地,离希尔薇娅的鞋子只有半步之遥。
空气瞬间死寂。
亚伦的大脑 “嗡” 的一声,彻底宕机。他看着地上的狼藉,又看看希尔薇娅僵在原地的表情,这下想死的心都有了。
苹果派从希尔薇娅颤抖的指尖滑落,“啪” 地掉在地上,油纸裂开,金黄的糕体沾染上灰尘,连同她眼中的高光也一起消失了。
“不... 希尔薇娅,别误会,不是你想的这样....” 亚伦脸色惨白地伸手想解释,声音却带着止不住的颤抖。
但此时希尔薇娅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她后退半步,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佩剑。指尖触到冰凉的剑柄时,却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细碎的呜咽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浓浓的委屈。
“哥哥什么的,果然最差劲了。”
铮 ——
银光乍闪,剑锋撕裂空气,带着凛冽的寒意,直逼亚伦的太阳穴。
只差一寸。
希尔薇娅的手腕猛地一抖,硬生生偏开了剑势。
亚伦想躲,可酸软的四肢根本不听使唤。
砰 ——
剑尖擦着他的耳际掠过,剑柄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眼前一黑,下坠的视线里,亚伦只看到了那块沾了灰尘的苹果派。金黄的糕体上还沾着一点烤焦的糖霜,恍惚间,和十二岁那年希尔薇娅偷偷塞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那块糕点,和少女泛红的眼眶.....
——
十二岁那年,是亚伦第一次见到希尔薇娅。
雷斯领着一个精致的小姑娘站在训练场中央,对着教官丢下一句 “以后她跟着训练”,就转身走了。留下那个怯生生的小不点,站在一群虎视眈眈的少年中间,手足无措地攥着衣角。
教官面露迟疑地低吟:“哪能让这么小的丫头来这儿……”
苦恼的教官打量着四周,最后目光锁定了成绩最好的亚伦。
“亚伦,这是希尔薇娅。以后,你带着她。”
这是他们羁绊的开端。
日复一日的高强度训练,是连成年人都难以忍受的煎熬。而每周唯一的慰藉,就是那块小小的苹果派。甜食能给人带来短暂的愉悦,那些偷偷分食苹果派的时光,是灰色训练生涯里,唯一的亮色。
—— 派斯度是夹在塞拉同盟和瓦洛里帝国边境线上的小城镇,像一块被遗忘的补丁。街道上的房子半数都空着,墙皮剥落,连酒馆的招牌都歪歪扭扭。八年前的和平协议止住了战火,却没留住镇上的人 —— 连最能吃苦的行脚商人,都不愿踏足这片没什么油水的土地。
本该热闹的万事屋自然冷清得很,四五天接不到一单委托,早就是家常便饭。
但今天,这间一贯冷清的铺子,却要迎来第二位客人……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低着头,匆匆忙忙地赶路。她攥着一根法杖,杖头镶嵌的水晶蒙着层灰,看着跟块普通玻璃碴没两样;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亚麻法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上戴着顶宽大的白色尖顶法师帽,帽檐宽得能遮住半张脸,不仅挡住了样貌,还把视线遮了个严严实实。
单看这身行头,就知道这位魔法师大人过得实在不怎么样。
少女只顾着赶路,没看前方,冷不丁撞在了一截温热的东西上。
“哎呀!”
她惊呼一声,像个被风吹倒的稻草人,重重摔在地上。哪怕摔得屁股生疼,她还是死死护住了头上的帽子,仿佛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抬头一瞧,罪魁祸首是一匹枣红色的大马。大马低头瞅了瞅她,鼻孔喷出一团白气,像是在嘲笑她走路不看路。
少女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的大马,再三确定自己没触怒这位 “大爷”,才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苦着脸爬起来。她抬手扶了扶歪掉的帽檐,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偷往四周瞟了瞟,确定没人注意到自己的糗样,才松了口气。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少女懊恼地叹了口气,认命地看向眼前那扇斑驳的木门。
这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 亚伦的万事屋。
她理了理皱巴巴的衣摆,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你好,请问有人在吗?”
没人应答。
她又加重力道,砰砰砰敲了三下:“你好,店里有人吗?”
依旧静悄悄的。
少女回头看了眼那匹大马,它正悠闲地甩着尾巴,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人的样子。她咬了咬嘴唇,给自己鼓了鼓气,伸手握住了冰冷的门环。
门,没锁。
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
少女的目光刚探进去,瞳孔就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门内,一个成年男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旁边站着一个少女,手持利剑,剑身寒光闪闪,眉眼间的杀气冷得让人脊背发凉。
活脱脱一副杀人现场!
“杀…… 杀人啦!”
少女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吓得连连后退,脚后跟绊到门槛,整个人向后仰倒,手里的法杖 “哐当” 一声砸在马背上。那匹马不耐烦地甩了甩尾巴,差点一脚踩在她的法袍上。
门内的希尔薇娅,正为失手击倒哥哥而手足无措。
她看着倒在地上的亚伦,又听到门外的敲门声,手里的剑还没来得及归鞘,慌得差点把剑鞘掉在地上。情急之下,她下意识地挡在亚伦身前,摆出了戒备的姿态。
谁知道,门竟然被推开了。
看着门外少女惊恐欲逃的模样,希尔薇娅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既然看到了,就别想走了。
一道纤细的丝线破空而出。
少女看着那道银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她嘴唇哆嗦着,下意识想去捡掉在地上的法杖,连咒语都念错了音节。法杖刚闪烁起一点魔法的微光,就瞬间熄灭。
下一秒,后颈传来一阵剧痛。
在少女失去意识的同时,她一直重视的帽子也脱落到地上,露出了一对尖尖的耳朵。
在派斯度,竟然出现了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