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看了一会儿,渐渐觉得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郑卓注意到她的状态,轻轻地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睡吧,到了我叫你。”
宁含糊地应了一声,很快就沉沉睡去。
郑卓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睫毛微微颤动,呼吸均匀轻柔,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笑意。他忽然想起昨晚的事情,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丫头,刚刚还说自己不困的,现在不还是睡着了?
车子驶过一个隧道,光线暗了下来,又很快明亮起来。郑卓转头看向窗外,远处的天际线上,一座城市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
宁是被一阵颠簸晃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郑卓身上,而郑卓的胳膊正环着她的肩膀,像是在护着什么东西似的。
“到了?”宁揉着眼睛问道,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了,还有二十分钟。”郑卓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指了指窗外,“你看,那就是我们要去的第一站。”
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一座小城的轮廓在车窗外交替闪现。灰白色的楼房,并不宽阔的街道,路两边的行道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
“好小。”宁脱口而出。
郑卓笑了:“小城有小城的好,清净。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
宁想了想,点了点头。确实,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最不适应的就是到处都是人——商场里、街道上、公交车上,到处都是。有时候她甚至觉得,这个世界的人比她那个时代还要多。
车子缓缓驶进车站,郑卓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背包,又检查了一遍座位,确定没有落下东西,才拉着宁下了车。
车站不大,甚至有些老旧。出站口外面零零散散地停着几辆三轮车和出租车,司机们看到有人出来,立刻围了上来。
“小伙子,去哪儿?坐我的车吧,便宜!”
“美女,坐车不?我这坐着舒服!”
郑卓摆了摆手,拉着宁穿过人群,走到路边的一个公交站牌前。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图,然后对宁说:“我们先去酒店放东西,然后吃饭,下午去看铁狮子。”
“铁狮子?”宁的眼睛亮了起来,“很大吗?”
“很大···”郑卓停顿了一下,“比两个人加起来还高,好几吨重呢。不过年头太久了,风吹雨打的,已经有些残破了。之前修缮的时候还修坏了。”
宁想象着它的样子,自己那个时代的铜雀台。那些东西,现在也不知道还在不在了,但愿没有像郑卓这个铁狮子似地修坏吧···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了车。这次车上人不多,郑卓找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宁照旧坐在靠窗的一边。
车子在城里穿行,经过一条不宽的河流,河面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岸边的柳树光秃秃的,枝条在寒风中微微摆动。
“河冻住了。”宁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冬天嘛,正常。”郑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等开春了,冰化了就好看了。”
宁没有回答。她在想,如果自己现在还在那个时代,是不是正裹着厚厚的裘衣,在屋子里烤着火盆?不过又回过神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想过这些事情了。
酒店是郑卓提前在网上订好的,一间不大的标间,干净整洁。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看到两人进来,热情地招呼着。
“订的房间是吧?来,登个记。”
郑卓拿出两人的身份证递过去。老板娘接过来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宁,笑着说:“姑娘长得真好看,这照片拍得不好,没显出本人来。”
宁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小声说了句谢谢。她不太习惯被人当面夸好看——在她那个时代,女子是不能随便见外人的,更不会被一个陌生女人这样直白地夸赞。
办好入住,两人上了楼。房间在三楼,窗户正对着一条小巷,巷子里有几只白猫在晒太阳,懒洋洋的,看到郑卓过来还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
“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洗把脸。”郑卓放下背包,进了卫生间。
宁站在窗前,看着巷子里的猫。其中一只橘猫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睡觉。
“郑卓。”宁忽然开口。
“怎么了?”郑卓从卫生间探出头来,脸上还挂着水珠。
“这里的人,对谁都这么热情吗?”
郑卓想了想:“分人吧。小地方的人确实比大城市的人热情一些,但也有不热情的。怎么了?”
“没什么。”宁转过身,走到床边坐下,摸了摸柔软的床单,“就是觉得,挺好的。”
郑卓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酸。他知道宁在想什么——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每一份善意对她来说都弥足珍贵。她就像一个刚出生的孩子,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却又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这个世界的温度。
“走吧,带你吃饭去。”郑卓擦干脸上的水,拿起外套,“吃完饭咱们就去看铁狮子。”
两人出了酒店,沿着街道往前走。郑卓一边走一边给宁介绍路边的店铺——这家面馆开了十几年了,味道特别好;那家超市的东西便宜,回来的时候可以在这里买水;街角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做的糖葫芦酸甜可口……
宁一一记着,时不时问几个问题。
郑卓带她进了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小馆子。店面不大,只有七八张桌子,墙上贴着发黄的菜单,灶台就在门口,油烟机嗡嗡地响着。
“老板,来两碗牛肉面,多放点香菜。”郑卓熟练地点了单。
“好嘞!”老板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开始下面。
宁坐在凳子上,打量着这家小店。地面有些油腻,墙角的调料瓶上沾着酱汁,但桌椅擦得很干净,空气里弥漫着牛肉汤的香味。
“这里的面好吃。”郑卓给她倒了一杯水,“我上次来这儿还是三年前,跟朋友一起来的。那时候我们爬到铁狮子那边,累得半死,回来就吃了这家的面。”
“你以前来过?”宁问道。
“来过一次。”郑卓点点头,“不过那次是走马观花,没好好逛。这次带你,咱们慢慢看。”
面端上来了,满满两大碗,汤色浓郁,牛肉炖得酥烂,上面撒着一层翠绿的香菜。宁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眼睛立刻亮了。
“好吃!”她由衷地赞叹。
郑卓笑了:“好吃就多吃点,下午还得走路呢。”
两人吃完面,出了饭馆。外面的风比上午大了些,吹得宁的马尾在脑后飘动。郑卓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围巾递给她:“戴上,别感冒了。”
宁接过围巾,笨拙地往脖子上绕。郑卓看不下去了,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把围巾的两端塞进她的外套领口里。
“好了。”他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
铁狮子在狮城公园的广场上,就是因为这个铁狮子,所以这里还叫做“狮城”。
从这里过去要坐十几分钟的公交车。两人在站牌下等车的时候,宁忽然问道:“你说的那个易大师,真的不存在吗?”
郑卓愣了一下,没想到她还惦记着这事。
“存在的。”他想了想,认真地说,“只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大师。”
“那是什么?”
“游戏里的。”郑卓掏出手机,打开一个游戏界面,指着上面的一个角色说,“无极剑圣,易大师。他的台词就是‘真正的大师,永远都怀着一颗学徒的心’。”
宁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所以……你是在逗我玩?”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郑卓。
郑卓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我那不是……活跃一下气氛嘛……”
“郑卓。”宁叫他的名字,语气平静得有些反常。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郑卓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公交车就到了。他如蒙大赦,赶紧拉着宁上了车。
车上,宁一直没有说话。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街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郑卓坐在旁边,心里七上八下的,想着该怎么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