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并排走着,谁也没有说话。街边的店铺一盏接一盏地亮起了灯,暖黄色的光从玻璃窗里透出来,在冰冷的路面上投下一片片光斑。宁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悄地塞进了郑卓的口袋里,手指冰凉冰凉的,郑卓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服务生还坐在前台看手机,看到两人进来,笑眯眯地招了招手。
郑卓点头示意,之后拉着宁上了楼。
进了房间,两人的第一件事就是脱鞋。她走了大半天,脚早就酸了,脚后跟被鞋边磨得有些发红。郑卓去卫生间放热水,出来的时候看到宁正坐在床边揉脚,姿势笨拙得很,手指也不知道该按哪里,胡乱地捏着。
“我来吧。”郑卓蹲下来,把她的脚放在自己膝盖上,轻轻地揉着。
宁有些不好意思,想把脚缩回去,但被郑卓按住了。
“别动。”他低着头,手法不算专业,但力道刚好,“明天还要爬山呢,脚要是疼了就麻烦了。”
宁没有再动。她低头看着郑卓的头顶,看着他认真揉脚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感觉,有一点羞耻,但是还有一点···享受?
过了半晌,郑卓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脚背:“好了,泡个脚早点睡。明天还得早起呢。”
说完起身便准备将这盆洗脚水倒进马桶,自己可不会用美少女的洗脚水来满足自己的某些癖好。
郑卓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宁已经钻进了被子里,只露出一颗脑袋在外面,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宁?”他小声问了一句。
宁没有回答。
郑卓笑了笑,关了灯,躺到了床的另一边。
黑暗中,他听到宁翻了个身,被子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然后安静了下来。
“郑卓。”宁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嗯?”
“那个铁狮子,你说它叫镇海吼?”
“对。”
“它真的能镇住海吗?”
郑卓想了想:“以前的人大概是这么相信的吧。靠海的地方,怕海啸,就铸个狮子放在那儿,觉得它能保佑平安。”
“那它镇住了吗?”
“这个嘛……”郑卓斟酌了一下措辞,“后来海还是有过几次,不过狮子还在。”
过了一会儿,没有再听到宁说话。回应郑卓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这丫头,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宁的方向。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痕。他盯着那道光痕看了一会儿,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宁在广场上看铁狮子的样子,一会儿是她举着烤红薯递到他面前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和最开始不一样了。具体是什么,他说不清楚,但那种变化是实实在在的,像冬天河面上的冰,看起来还是硬的,底下已经开始融化了。
······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宁就被郑卓设置的闹钟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数字显示七点半。
“郑卓”宁坐起来,对着另一边上的郑卓喊了一声。
被子里传来一声含糊的“嗯”,然后又是一动不动。
宁无奈地叹了口气,下床走到郑卓的床边,伸手拍了拍被子:“快起来,再晚就赶不上了。”
郑卓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迷迷糊糊的。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沙的,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七点半,快起来洗漱,你不是说我们得赶车去山脚下。”
郑卓磨磨蹭蹭地坐起来,裹着被子发了一会儿呆,才不情不愿地下了床。
“你行不行啊?”宁扶着她的胳膊,“要不咱们改天再去?”
喵的,为什么明明两个人走的是同一条路,为什么这个丫头就跟个没事人似地,自己还倒是被累个半死。
“走吧。”她穿上外套,主动把围巾往脖子上绕。这次绕得比昨天好了一些,至少没有再打成死结。
郑卓检查了一遍背包,确认带齐了东西,两个人就出了门。
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但是空气依旧冷得刺骨,呼出的气变成一团白雾,在面前散开。街上的几只野猫在垃圾桶旁边翻找食物,看到人过来,嗖的一下就窜进了巷子里。
公交站台上空无一人,站牌上的字在昏暗的路灯下看不太清楚。郑卓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公交时刻表。
“还有十分钟车才来,先等等。”
两个人站在站台上,并排靠着广告牌。郑卓把手套摘下来递给她:“戴上。”
“我不冷。”
“戴上!”
郑卓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直接将一只手套套在了宁的手上。手套很大,她的手指在里面空荡荡的,但很暖和。她把手举到面前看了看,忽然笑了。
“怎么了?”郑卓问。
“你的手套好大。”宁把手张开又合上,像一只在跳舞的螃蟹,“戴上去好像爪子。”
郑卓看着她的手,也笑了:“是挺像的。”
公交车来了,车上除了司机没有别人。两个人上了车,郑卓照旧选了后排的座位。车子晃晃悠悠地驶出城区,宁靠在郑卓肩膀上,这次她没有睡着,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
“郑卓。”宁忽然开口。
“嗯?”
“你说,一千年前的日出,和现在的日出,是一样的吗?”
郑卓看着宁那妩媚的双眼,笑了笑道:“肯定是一样的,但是你应该也不知道一件事情。”
“嗯?什么?”宁很是疑惑地问道。
“其实,你现在看到的太阳光很有可能是从你们那时候在太阳那里照射过来的。”
“啊?”宁的声音很小,但是郑卓看到她这个样子,自己也笑了出来,他目光看向车窗外,沉稳道:“其实,太阳光到地球来其实是需要时间的,那段距离,我们称作‘光年’。”
“光年?是光需要走一年才能照射的地方吗?”宁问道。
“聪明。”
“从太阳诞生到我们能看到,总共是2000年零8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