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城里穿行,窗外的街景从陌生变得熟悉。宁靠在窗边,她的手还塞在郑卓的口袋里,手指已经不冰了,暖烘烘的。
车里温暖的温度让宁身上的神经全部放松了下来,头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地。
“困了?”郑卓轻声问。
“嗯……”宁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郑卓把她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像来时那样。宁的头发蹭着他的脖子,痒痒的,有一股洗发水的清香。他低头看了看她——睫毛微微颤动,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这个丫头,昨天晚上到底有没有好好睡觉?
车子到站的时候,郑卓看着她熟睡的样子,自己实在是不忍心叫醒她。付好车钱之后,自己这才轻轻地拍了拍宁的脸:“到了,醒醒。”
宁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郑卓近在咫尺的脸,愣了一下,然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我睡着了?”
“睡了整整一路。”郑卓活动了一下被压麻的肩膀,“走吧,下车。”
两个人下了车,往酒店的方向走。路过街角的时候,郑卓看到了那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辆三轮车,车上插着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叫卖声此起彼伏,吸引的周围小孩们纷纷向着他看去。
“等一下。”郑卓松开宁的手,跑到三轮车前,掏钱买了两串。
他跑回来,把一串递给宁。宁接过去看着那层晶莹剔透的糖衣,有些犹豫。
“直接咬。”郑卓示范了一下,咔嚓一声,糖衣碎了,露出里面的山楂。
宁学着他的样子,咬了一口。酸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好吃!”
宁又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说话含含糊糊的。
看着她吃得满嘴糖渣的样子,郑卓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擦了一下嘴角,宁愣了一下,脸又红了。
“走吧,回去歇一会儿,晚上带你出去吃好吃的。”郑卓说。
回到酒店,宁把鞋子一脱,直接躺到了床上。她抱着枕头,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慵懒的猫。
“累了?”郑卓问道。
“不累。”宁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闷闷的,“就是脚有点疼。”
“唉~”郑卓叹了一口气,坐到床边,把她的脚拉过来,继续帮她揉。宁的脚后跟磨出了一个小水泡,红红的,看着就疼。
“明天重新给你买双鞋,这双鞋别穿了。”
“可是这双好看。”宁小声嘟囔。
“好看重要还是脚重要?”
宁没有回答,把脸埋在枕头里,假装没听到。
郑卓叹了口气,去找前台要了一根针,用打火机烧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帮她把水泡挑破,又贴了一个创可贴。
“疼不疼?”
“不疼。”宁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比刚才更闷了。
郑卓知道她在哭。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别的什么。他没有戳穿她,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脚背,然后把被子拉过来,盖在她身上。
“睡一会儿吧,晚饭时间我叫你。”
宁点了点头,没有抬头。
郑卓依靠在椅子上,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宁均匀的呼吸声。
他写了一会儿,停下来看了一眼宁。她已经翻了个身,面朝他的方向,被子拉到下巴,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睡着的样子很乖,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曾经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郑卓忽然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这里的生活很好吧。”
那个老人到底看出了什么?他是真的看出了宁的不同,还是只是一个骗钱的江湖骗子?如果是前者,那他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旅贞吉,困,亨;贞,大人吉,无咎;有言无信。
郑卓掏出手机,搜了一下这几句话。搜索结果弹出来——这是易经里的卦辞,旅卦。旅卦象征行旅,贞吉的意思是守正则吉。困,亨,意思是困顿之中也有亨通的可能。有言无信,说的是虽有言辞却无人相信。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算了,不想了。他关掉手机,继续写稿子。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宁醒了。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头发乱得像鸟窝。
“几点了?”
“四点多。”郑卓合上电脑,“饿不饿?”
“还好。”宁打了个哈欠,“你在写什么?”
“稿子。用不用去给你买饭?”
宁下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到郑卓旁边,低头看了看他的电脑屏幕,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帮他捏了捏肩膀。她的力道很大,捏得郑卓龇牙咧嘴。
“轻点轻点!”
“哦。”宁放轻了力道,“这样?”
“嗯……对,就这个力度。”
宁捏了一会儿,郑卓舒服得直哼哼。他发现这个丫头的手劲虽然大,但手法居然不错,每一寸力道都恰到好处。
“你以前给别人捏过?”他问。
“···”宁没有说话,只是继续给郑卓做着按摩。
两个人沉默片刻,宁忽然说:“郑卓,你晚上带我去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宁想了想,“要不要去吃自助?”
“还吃自助?你除了自助就不能想点其他的了?”其实郑卓不是讨厌自助,而是自助的品类实在是太单一了,吃上一次就可以了,看到宁那一副不知如何应对的表情,郑卓笑了。
“走,我带你去吃火锅。”
宁愣了一下,自己好像之前和郑卓还有赵阳一起吃过的,只是现在就只剩他们了。
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出了门。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把整条街照得暖洋洋的。郑卓带宁去了城里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队。
“这么多人?”宁看着门口长长的队伍,有些惊讶。
“这家好吃,所以人多。”郑卓拿了一个号,拉着宁在旁边等着。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终于轮到他们了。两个人被领到一张靠窗的桌子前,服务员端上来一口铝锅,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腾腾的。
宁看着那口锅,眼睛都直了。
郑卓把一盘盘的菜推到桌上——羊肉、牛肉、白菜、豆腐、粉丝、丸子,摆了满满一桌。
“这么多?”宁有些不知所措。
“慢慢吃,不着急。”郑卓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锅里,又帮她调了一碗蘸料——麻酱、韭菜花、腐乳,搅匀了。
宁夹起那块羊肉,蘸了一下料,放进嘴里。她的眼睛立刻亮了,然后又夹了一块,这次没等郑卓动手,自己一股脑儿地往锅里放。
“好吃!”她的声音里带着惊喜,“这个比烤红薯还好吃!”
“那当然。”郑卓得意地说,“火锅搭配上这个蘸料,可是我最得意的发明之一!”
“切,自恋狂~”宁白了郑卓一眼,之后自己狼吞虎咽地吃着。
“慢点吃,别烫着。”郑卓一边帮她涮菜一边说,“又没人跟你抢。”
宁放慢了速度,但她还是吃得很认真,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个人吃到撑才离开。出了店门,外面已经全黑了,虽然现在风比白天大了些,但是两人刚刚吃过火锅,脸颊都红彤彤地,根本感觉不到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