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票口的工作人员撕了票根,两个人往里走。宁回头看了一眼,赵阳和小彦已经走远了,两个人的背影在走廊的尽头并排消失,小彦的手还挽在赵阳的胳膊上。
“他们在一起了?”她问。
“看来是的,不过挺好的,有情人终成眷属啊~”郑卓找到对应的影厅,推开门,里面已经暗了下来,银幕上正在放广告。
两个人找到位置坐下来。郑卓选的位置在中间靠后的地方,视野很好。宁坐下来之后,环顾了一下四周——影厅不大,坐了大概一半的人,大多是年轻人,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
“你笑什么?”郑卓注意到她嘴角的弧度。
“没什么。”宁说,“就是觉得,这个赵阳,看到你的样子好好笑。”
“他怎么了?”
“他好像很怕你看到他。”
郑卓想了想,忽然笑了:“他可能觉得我会跟他爸妈告状吧。”
“你会吗?”
“当然···嘻嘻。”郑卓靠在椅背上,“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谈恋爱怎么了。”
灯光暗下来,电影开始了。宁第一次在电影院里看电影,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巨大的银幕,震耳的音效,还有那些在她看来完全不可思议的画面。她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像一只警觉的猫。
郑卓侧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他从背包里拿出一桶爆米花——刚才在门口买的,递到她面前。
“吃吗?”
宁低头看了看那桶金黄色的东西,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甜的,脆脆的,带着一股奶油的香味。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又拿了一颗。
电影演到一半的时候,宁已经吃掉了大半桶爆米花。她的注意力完全被银幕上的故事吸引了,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表情随着剧情的变化而变化——紧张的时候她会攥紧拳头,好笑的时候她会轻轻笑出声,感动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变得很亮。
郑卓没有怎么看电影。他一直在看宁。
黑暗中,银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忽明忽暗,像一幅流动的画。她的侧脸很好看,鼻梁挺直,下巴尖尖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会微微翘起,露出一点点牙齿,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郑卓忽然觉得,这部电影值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灯光亮起来,宁眨了眨眼睛,好像有些不适应这么亮的光。她转过头,看到郑卓正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郑卓站起来,“走吧,出去了。”
两个人出了影厅,往外走的时候,宁忽然说:“那个女主角,她为什么不去找他?”
“因为误会了。”
“误会了就不找了?”宁的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解,“换了我,就算是误会,也得当面问清楚。”
郑卓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倒是干脆。”
“不然呢?”宁理直气壮地说,“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不说清楚,憋在心里,算什么?”
郑卓没有接话,但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两个人走到商场一楼的时候,宁忽然停下来,看着门口的方向。郑卓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赵阳和小彦还没走,两个人站在门口的一根柱子旁边,赵阳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小彦正踮着脚尖凑到他耳边说什么,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他们还在。”宁说。
“嗯。”郑卓看了看时间,“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宁想了想,摇了摇头:“不了,别打扰他们。”
郑卓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个丫头,有时候比谁都懂。
两个人从侧门出了商场,外面的阳光比进来的时候更亮了一些。宁眯着眼睛,把手搭在额前挡光。
“接下来去哪儿?”她问。
“你想去哪儿?”
宁想了想,说:“随便,你定。”
郑卓掏出手机看了看地图,然后指了指前面的一条街:“那边有个公园,要不要去转转?”
“好。”
两个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宁走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伸过来,塞进了郑卓的口袋里。
“手冷?”郑卓问。
“不冷。”宁把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就是想放一下。”
郑卓没有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走到公园门口的时候,宁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商场的方向。
“郑卓。”
“嗯?”
“赵阳和小彦,他们真好···”
“怎么了?羡慕了?”
“没有~”宁喃喃地说了句,然后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微微翘起来,“挺好的。”
郑卓不知道她说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温暖的东西。
两个人进了公园,沿着湖边的路慢慢走。湖水结了一层薄冰,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远处的亭子里有几个老人在下棋,石凳上放着一个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唱着京剧。
宁走了一会儿,在湖边的一张长椅上坐下来。郑卓坐在她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安静地坐着,看着湖面上的冰。
过了一会儿,宁忽然把手腕上的“安”字转了两圈,然后轻轻地说:“郑卓。”
“嗯?”
“你说,一个人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是不是就像那束光一样?”
“哪束光?”
“你说的那个,两千年前出发的那束。”
郑卓想了想,说:“大概吧。”
“那它到了之后,会不会觉得这里和它出发的地方不一样?”
“可能会吧。”郑卓说,“但它还是照下来了。”
宁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也是。”她说,“照下来了,就回不去了。”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阳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透亮。郑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束光走了两千年,大概就是为了照在她身上吧。
“走吧。”宁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回家。”
“好。”郑卓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宁的手又塞进了郑卓的口袋里,手指暖烘烘的,像是找到了一个永远属于它的地方。
郑卓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没有说话。
阳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像是两千年前的那束光,终于到达了它想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