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慢悠悠地走着，起初还是简单的牵手，到了后面，一阵凉风吹过，宁的手直接就塞进了郑卓的口袋里。
“你不是有口袋吗？”
“就塞给你。”宁说着还向里面伸了伸，自己好像还不满足！
郑卓没有继续计较，自己只是慢慢地向前面走着。
街道上尽是大人带着孩子出来遛弯的身影，是不是有几对小情侣你侬我侬地拉着，虽然脸上被冻得不要不要地，但是两个人腻歪在一起怎么可能会冷呢？
忽然，郑卓感觉自己旁边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上了。
“你说我要是突然走了，你会不会想我？”宁抬着小脑袋，微笑着说道，但是这个问题倒是让郑卓停了下来，问道：“你怎么这么说？”
“毕竟咱们在一起都那么长时间了，你真的有一天消失了，我可能会受不了吧。”郑卓抬头看着天空，天上的星星今天看来很多，很亮。
“哼。”宁冷哼了一声，头轻轻地贴在了郑卓的胳膊上。
“你骗我。”宁嘀咕着。
“我可没骗你啊~”郑卓也明白了宁所说的骗指的就是那个自己当时和她一起签下的那个约法三章，自己其实并没有执行。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找回去的方法。”宁问道。
郑卓笑了笑，之后指了指天上的星星。
“你知道我们现在的科技达到了什么水平吗？”
“总之是我们那个时代无法达到的水平。”宁顺着郑卓手的方向看过去，看着天上的星星。
“他们说，人死之后会变成星星，一直看着自己生活的这片土地，你说是不是？”
郑卓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不想打断你的想法的，但是我觉得现在应该给你多多科普一些关于星空的知识···”
郑卓看着宁那双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斟酌了一下措辞。
“首先呢，”他伸出一根手指，“人死了不会变成星星。星星是巨大的气体球，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自己燃烧自己，跟咱们人类没什么关系。”
宁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其次，”郑卓又伸出一根手指，“你也不会突然消失。你不是星星，你是宁，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身份证的那种。”
“可是——”宁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万一呢？万一哪天我一睁眼，又回到那边了呢？”
郑卓沉默了一会儿。他停下脚步，把宁从口袋里拽出来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她的手合拢，握在自己两只手中间。
“你听好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从那边到这里来，我没办法解释。但你现在在这儿，有身份证，有手机，有我妈给你发的语音消息，有晓雨每天跟你聊的废话，有你手腕上这颗‘安’字。这些都是真的。你踩过的地、吃过的饭、走过的路，都是真的。”
他看着宁的眼睛：“真的东西，不会随随便便就变成假的。”
宁没有说话，但她握紧了郑卓的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街边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像两个跟着他们走路的黑色玩偶。
“你说的那个星星的事，”宁忽然开口，“那你指天上的星星是什么意思？”
郑卓笑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斗。
“我想说的是，你看到的那颗星星，它发出的光可能要走上好几年、好几十年、甚至好几百年才能被我们看到。我们看到的时候，那颗星星可能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甚至可能已经消失了。”
宁仰着头，认真地听着。
“但它的光还在走。还在被我们看到。”郑卓说，“所以有些东西，就算它已经不在了，它的影响还在。就像你那个时代的城墙，虽然只剩下一段土墙了，但它还在那里。你看到它的时候，你知道有人在那里站过岗、有人在那里生活过。这不叫消失。”
宁沉默了很久。风吹过来，她往郑卓身边靠了靠。
“那如果我回去了呢？”她的声音很轻，“我是不是也会变成那样？一段墙？一块瓦？”
“不会。”郑卓说得很干脆。
“为什么？”
“因为你还有我。”郑卓低头看着她，“你要是回去了，我就去找你。你不是说了吗，下次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可是记着的。”
宁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半张脸。但郑卓看到她嘴角翘了起来，怎么都压不下去。
“谁要带你去了。”她小声嘟囔。
“你说的，不认账？”
“我说的是‘等我找到了再说’。”
“那就是要带我去。”
宁没有再反驳。她把手从郑卓的掌心里抽出来，重新塞进他的口袋里。这次塞得更用力，整条胳膊都贴了上去，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赖着不走。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宁忽然又说：“那个星星的光，要走好几百年才能到我们这儿？”
“对。”
“那我们看到的光，是好几百年前的东西？”
“可以这么理解。”
宁想了想，忽然笑了：“那我在那边的时候，看到的也是好几百年前的光。这么算的话，我和你们看的东西，其实是一样的。”
郑卓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你这么说，好像也对。”
“本来就是。”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两个人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门卫李大爷正准备关灯休息，看到他们进来，笑呵呵地打招呼：“回来啦？今天玩得开心不？”
“开心。”宁主动应了一声，声音脆生生的。
李大爷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挥了挥手：“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进了楼道，宁走在前面，一步两个台阶地往上蹦。郑卓跟在后面，看着她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忽然说了一句：“宁。”
她停下来，回过头。
“你不会突然消失的。”郑卓说，“就算你想，我也不让。”
宁站在上面的台阶上，比郑卓高了两个头。她低头看着他，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亮的。
“你说的。”她说。
“我说的。”
宁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明天我要吃两个馅的饺子。”她的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韭菜鸡蛋和猪肉白菜都要。”
“你刚才不是说随便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
“还要多加醋。”
“知道了。”
声控灯又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楼梯间，把两个一前一后的影子投在墙上。宁走在前面，郑卓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正好是一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