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一张烧饼,剩下的两张探身放到了柳知遥的碗边。
他吃的很快,因为饭量本就小,也是他这么瘦弱的原因之一。
他不敢多吃烧饼,因为碗里的米饭必须要先吃完,这是柳知遥给他定的规矩,要是不吃干净的话相信她一定会硬塞进自己嘴里的,那样很不好受。
吃完饭,他拿起书包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关上的房门缓缓张开一道缝隙,是门自己开的,因为门没有锁,只是一扇虚掩的门,门锁看痕迹是被暴力拆掉的。
他从背包外侧口袋里掏出今天的作业,四张卷子还有习题册。
作业很多,因为现在是高三,学习压力本来就重,更不要说作业了。
他的成绩一般,在班里属于是中等偏下的水平,是垫底的那一部分。
他也想要自己成绩好一点,可是他感觉自己不是学习的这块料,脑子笨笨的,想要找同学问问题,可是发现自己在班里连个朋友都没有,女生他不好意思去问,因为这样很容易被别人说闲话,男生的话他找过,可是他们就跟商量好的一样,都不想要接近自己,那种刻意疏远的感觉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也并没有多大的感受,甚至习以为常。
他咬着笔帽,思绪渐渐从试卷上飘远。
他在想今天姐姐为什么看起来比平时要暴躁,明明今天都提前下班了应该高兴才对。
他不懂。
不懂为什么姐姐质问他为什么剪头发,难道不可以剪吗?
他知道柳知遥赚的每一分钱都很来之不易,所以他才捡瓶子赚钱自己理发的,可是他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因为这件事而对自己生气。
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因为柳知遥对于柳怜来说本就是捉摸不透的。
从小便是这样了。
还记得八岁那年父亲牵着自己第一次见柳知遥的场景,那时候的柳知遥也是这样摆着一张冷脸看着父亲和自己,甚至比现在更加咄咄逼人。
虽然感觉和想象中的姐姐差距有些距离,但是他终于是有了姐姐不是?
就算她对自己有些凶,可是他依旧向往着她有一天能够对自己好一点,能够像别人家的姐姐一样,分一点爱给自己。
他想起了上一世在孤儿院的日子,天天挨打都不为过,他十岁那年翻墙跑了出去,一边乞讨一边寻找着自己的老家,就算已经没了父母,但是根在那里。
可是谁成想,不到两个月就出了车祸死在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车子撞飞了他后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开得更快了,他当时手脚都断了,口中也冒着血沫。
他依稀还记得,自己离村子再走一天就能到了。
不过死亡前一刻他终于不再感到寒冷了,那晚的雪是那么大,夜空上全是星星,真的好美……
想起上一世挨打挨饿又受冻,这一世真的已经很幸运了,起码他有干净的衣服穿,有饭吃,还能上学。
而且还有个姐姐,他感觉真的好幸运,好幸运能够重生在这里。
想到这,他心中对于柳知遥先前弄疼他的丝丝不满便烟消云散了。
他收回思绪认真的写起了作业,不赶紧写的话又要很晚才能睡了。
……
柳知遥透过房门的缝隙看着少年写着作业,她冰蓝色的瞳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她才面色狰狞的一拳捶向墙壁。
随着隔壁咚的一声闷响,正在写作业的柳怜心里咯噔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柳知遥坐在床上,十指深深地嵌入冰蓝色的发丝间,她脸上没有了那古井无波的平静,有的只是满眼的怨毒之色。
“该死的老板!”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么几个字来,本来清冷秀丽的脸庞变得狰狞可怖,她嘴唇翕动,腮帮子鼓起,像是要吃了谁的肉一样恶狠狠的。
她今天被裁员了,或者说裁员都不算,因为她实习期都没过。
要不是她拿法律做武器,甚至连上个月的工资都拿不到。
柳怜的学费刚交完,她已经口袋空空了,再过几天房租还要交,自己身上的钱现在只够交一月房租的,不赶紧找到新工作的话连吃饭都成问题了。
她感觉压力好大,手掌愈发的用力了起来,薅断了好些根头发。
要是把他扔了的话是不是就没那么多烦心事了?
忽然房门被轻轻推开,那轻微的脚步声是那么熟悉。
她低头注视着脚尖,脸色逐渐趋于平静。
抬眸对上少年那有些胆怯却充满着关怀的目光,她感觉心脏像是被用刺给扎了一下一样难受。
她不想要被人用那种眼神看待,尤其是柳怜。
看着快步走来的柳知遥,柳怜知道自己擅自打开她房门破坏了她的规矩,也是有些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但是他听见了柳知遥房间里的动静,是出于担心才……
思绪被疼痛打断,他感觉自己耳朵都要掉了,他挣脱不开,也不敢挣脱,怕迎来更猛烈的惩罚。
直到看见少年眼角渗出晶莹,直到他轻声哭出声来,柳知遥心里这才升起一股满足的快感来。
“下次不许再进我房间,听见没有!”
她声音很冷漠,柳怜一边抽泣一边点头,他落荒而逃的跑回了自己的卧室,心中满是委屈。
他躺在床上身体忍不住轻颤,即使已经蜷缩起来了,也依旧止不住地抽噎。
他紧紧抱着怀里的玩偶兔子,兔子名叫萝卜,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他从小就像对待一个亲人一样对待萝卜,一受到委屈就会跟萝卜倾诉,可是他不会说话,只能通过拥抱和眼神来表达。

或许会有些幼稚,可是在这个房间里并不会有人嘲笑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能听见厨房里熟悉的做早饭的动静了。
看了眼墙上的钟表,他松开了抱着萝卜的手,离上学时间还早。
看着一旁桌子上没写完的试卷,柳怜感觉视线都是灰暗的,他连忙去洗漱,回到房间就赶紧补作业,直到那声不轻不重的“吃饭”声响起,他才停下了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