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生出了一股后悔感。
就那么突然出现。
她皱着眉头,表情是明显的茫然,似乎又带着自责。
手还在抖,不知道刚才为什么忽然就控制不住情绪了,但要是没人教柳怜的话,他是怎么会这种事情的?
他不可能会知道,难道是在学校里被带坏了?她又忽然有些后悔让柳怜去上学了,早知道当时就不心软让他上学了,一直呆在自己身边,他就还是那个单纯的样子。
她想的很多,头脑里刮起了风暴,胡乱地吹,吹得思绪凌乱。
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回自己卧室前下意识看了眼旁边那扇紧闭的房门。
房间没开灯,很黑。
她沉默了很久,手却还在抖,她使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这才舒服了一些。
她蹙着眉,凭借着感觉从柜子里翻出小药瓶,倒出药片直接放进嘴里,没有喝水,药片像是粘在了喉咙里,脸上表情淡然,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隔壁房间里,漆黑一片的看不清柳怜的脸,只是缩在房间角落里化作一团小小的黑影。
就像是无人注意的街角蜷缩着的无人注意的野猫。
他不想流眼泪,可是委屈感让他泪水早就已经糊了脸。
他说不出话,嘴巴却还在一直动着。
他一遍又一遍无声地喊着爸爸,他想自己爸爸了。
他想小时候那个还没有跟柳知遥妈妈结婚的爸爸了。
他从不会打自己,就算在他犯错的时候也是温柔的纠正,虽然赚钱很辛苦,但还是会经常给自己买好吃的爸爸。
自己上辈子没有见过父母,也忘了自己是怎么进的福利院了,因为也是哑巴,别人都不跟他玩,还老是欺负他,除了那个温柔的姐姐没有人会关心他。
这一世他有了爸爸,虽然没见过妈妈,可是爸爸给他的爱让他感觉已经够了。
就是太短了,短暂又那么美好,虽然那时候跟爸爸住的房子比现在要更小更破,吃的也不好,但是他愿意回到过去继续住那间小房子,继续吃爸爸在菜市场收摊时捡的别人丢掉不要的菜叶……
他又想起了柳知遥,不知道为什么她要发那么大脾气,难道苏若曦说的错了?可是她应该不会骗自己的啊?为什么呢?
他只是想增加一下跟柳知遥的感情,只想要得到一点亲近,可是为什么……
他不懂,鼻子又开始一阵酸涩。
他把脸深深埋进兔子玩偶身上,这是爸爸留给他唯一的遗物了,感受着毛茸茸的触感,似乎这样做能短暂感受到爸爸的存在。
就像是他还在旁边,还在抚摸自己的脑袋一样……
意识渐渐深沉,他就这么把脑袋埋在玩偶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了那个男人忽然来接自己了,他的脸有些模糊了,但柳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自己爸爸,他开心地扑过去,但接住他的却是那个看一眼就让他腿打哆嗦的女人。
他想从柳知遥怀里挣脱,可是那熟悉的严厉眼神一出现他就不敢乱动了,只能被柳知遥拉着越走越远,他回头,还能看见那个男人不舍得样子……
闹钟叮铃铃地响了起来。
柳怜条件反射地伸手把闹钟关上,他眼神茫然的坐了起来,摸了下眼角,有种湿润干涸后的紧绷感。
他记得自己好像昨晚应该不在床上才对,难道是梦游爬上来的?
他疑惑,可是却并没有过多在意,他的思绪被门外厨房里做饭的声音勾走,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穿上拖鞋走出卧室。
他不敢去看厨房方向,怕和她对视上。
直接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了起来,再不快点的话可能会迟到的。
饭桌上,气氛很安静,只有时不时筷子跟碗碰撞的清脆声响。
就像是往常一样平静,似乎昨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一般。
少年脖子上有一圈红痕,是那么扎眼。
柳知遥扫了一眼,并没有什么表情浮现,可是吃饭的动作明显要慢上了许多。
柳怜一直低着头安静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是蛋炒饭,用昨天剩下的隔夜米饭炒的,很好吃,可是他却没有开心的情绪。
忽然他发现了自己碗底有个煎蛋,他瞥了眼柳知遥,又马上收回了视线。
柳怜吃完饭就上学去了,柳知遥洗着碗,一丝不苟的模样很认真,可是微微皱起的眉头不知道其心里在想什么。
……
今天张建来了,柳怜注意到他时不时就会看自己一眼,他的模样有些凄惨,嘴角紫了一块,眼睛也青了一个,额头上包着白色的纱布。
看着很疼的样子。
他将目光瞥向苏若曦,她正在一排排收着作业。
柳怜感觉是不是有些过了,他自然知道张建的伤是苏若曦找人弄的,可是没想到会这么狠,破相了都不为过。
他从没跟别人打过架,见到同龄人被打这么惨,他不可避免产生了些许同情,即使张建前面欺负过自己。
可是这丝同情很快就被抛到了脑后,自己当时被篮球砸可是流了好多鼻血。
希望这次过后他不要找自己麻烦了。
这种被人保护的感觉很不错,他喜欢苏若曦能帮自己,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点害怕,他从小就被爸爸教导不能跟外面那些坏孩子玩,可是苏若曦却跟那些人有交集,这让他有些抵触,可是抵触终究是少的,他很感谢她。
作业收到柳怜是最后一个了,她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越靠近脸上笑容却越僵硬。
等靠近看清后笑容则是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抑着冷漠的愤怒,像是平静海面即将刮起暴风雨的前兆。
“谁干的。”
她压低着声音,目光死死地看着柳怜脖子上那道格外扎眼的红痕,绕了脖子前面半圈。
衣服磨的不可能是这样的,明显是被勒的。
她抱着作业的手掌不自觉的用力捏紧,胸膛抑制不住的开始明显起伏。
柳怜低着头没说话,缩了缩脖子想要藏起来脖子上的印子。
他早上洗脸时照镜子就发现了,可是现在这种天气戴围巾的话太……
见他又是躲闪不想要告诉自己的样子,苏若曦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同时这份怒意也转移了些许到了柳怜身上,她又心疼又生气。
为什么还这么不愿意跟自己倾诉?她想起自己这些天和少年的往日种种,看来还是时间太短,没能真的走进柳怜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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