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时空,不要对标现实!请勿上升真人,请勿上升现实!」
直到无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爱了爱了!”
苏予安猛然惊醒,比赛还没结束。屏幕上,他的马超刚刚完成四杀,而对方仅存的射手正在下路被无畏追击。
无畏的赞叹,正巧通过比赛语音系统,被清晰地收进了直播流。
苏予安下意识就接了一句:“能弥补前面几局你受的伤吗?”
语气里带着LPL老选手间特有的调侃,话是调侃的,节奏是必开的,人是等着被久哲制裁的。
久哲听着导播放出的语音,脸色沉了几分。比赛刚结束,他抱着双臂靠在休息室门口,看着走回来的队员。
他顿了顿,视线在无畏和苏予安之间扫了个来回:“局内好好打不行吗?你们聊什么骚呢?”
久哲的目光扫过休息室,最终在角落里顿了顿。苏予安正低头摆弄手机,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
他收回视线,转向旁边坐得笔直的无畏,“无畏你……”
苏予安正转着手机玩,忽然瞥见了久哲的眼神。那目光跟刀刃似的,一下下往无畏身上刮。
无畏就站在那儿,顶着张人畜无害的脸,垂着眼不吭声,活像只被雨淋懵了的大型犬。
苏予安舌尖顶了顶腮帮,往前挪了半步,“谁知道那狗导播会掐这段播啊?”
他语气带着点混不吝的劲儿,手已经拽着无畏的袖口往后拉了拉,“要怪怪导播去呗?”
这维护的架势,摆得明明白白。
无畏一怔,视线落在苏予安的背影上。
眼前的人肩膀微侧,将他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大概是刚才动作太急,几缕碎发不驯地翘着,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金棕色。
无畏没想过苏予安会为了自己和久哲顶嘴。为了他?……当然不是。
他轻轻吸了口气,目光不由自主地停在苏予安发梢那抹晃动的光晕上。
他只是莫名地,想多看几眼眼前这个为他挡住一切的人。
“行,你说什么都对。”
久哲的声音沉了下来,字字都像淬了冰碴。执教这么多年,还从没有哪个选手敢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他的底线。
苏予安看着久哲那副“小仓鼠生闷气”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他舌尖抵着上颚,刚想再刺上一句,手腕却突然被无畏攥住。
温热的掌心带着不容分说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往旁边带了半步,也将他未出口的话全数堵了回去。
无畏虽然也是第一次和苏予安在队内接触,但对方在QG时的作风,他早有耳闻。
他不知道苏予安为什么会来Hero,但……这人好不容易能上场了。
无畏指尖微微收紧,将苏予安往身后又带了带。可千万别因为和久哲杠上,又把首发给弄丢了。
“别和哲教吵……”
咫尺之距,眼前的人拧着眉冲他摇头。
无畏浓密的睫毛在灯光下扑簌簌颤着,在眼睑投下细碎的影,紧绷的下颌线透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烫得惊人。
“啧。”
苏予安别过脸,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将那句滚到舌尖的嘲讽硬生生咽了回去。
久酷见状,一把挽过久哲的手臂,拖着声音打圆场:“哎哟消消气嘛哲教~小朋友年轻气盛,不懂事啦~”
他尾音拖得老长,眼睛却一直往苏予安那边偷瞄,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休息室的空调呼呼作响,苏予安垂眼盯着自己手腕,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无畏掌心的温度。
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MD,就当是给这家伙那张脸一个面子。
“人归安才多大啊哲教,不就叛逆期嘛,别生气~别生气~”
久酷那边拉着久哲好言安抚,无畏和清融则在这边一左一右把苏予安按在沙发上,像在顺一只炸毛猫的毛。
“哲教就这脾气,你当他更年期呗。”清融说着说着突然噗嗤一笑,凑近压低声音,“不过说真的,你俩当时怎么敢那么说话的啊?”
空气突然安静。
苏予安缓缓抬起眼帘,那双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的眸子此刻结了层薄冰。
“你少管我。”
低哑又冰冷的声音,让清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其实话一出口苏予安就后悔了,清融不过是想缓和气氛,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呛人。
可那股无名火就是压不住,直往嗓子眼里窜。
从莫名其妙穿到这具身体里,到刚才在赛场上发现自己连双手都无法自如掌控,这一切都让苏予安濒临崩溃。
那种无力感像毒蛇般啃噬着他的理智,他对无畏态度好些,不过是因为那张脸确实符合他的审美。能让他暂时分心,从这荒诞的现实中喘口气。
至于这个中单……清融是吧?
之前在语音里嘲讽他操作的那些话,他可是一个字都没忘。
说完,苏予安右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肩上一甩。
动作看似随意,却比平时重了几分,衣摆在空气里甩出“唰”的一声脆响。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精准地摸到了门把手。
“砰!”
门被带上的力度恰到好处,既充分表达了不满,又不至于惊动久哲追出来追加训话。
这是他在多年职业生涯中,早已练就的分寸。
走廊的灯光比休息室暗了几个度,昏黄的光线将他挺拔的身影拖得很长。
苏予安把外套随意披上,摸出手机瞥了眼时间,脚步不紧不慢地往洗手间走去。
推开玻璃门,初夏的夜风立刻灌进他敞开的队服外套,带来一丝凉意。
他习惯性地摸向口袋,指尖却只触到一包圆滚滚的、带着塑料哗啦声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掏出来是包水果硬糖。
“C……”
苏予安对着那包花花绿绿的糖怔了两秒,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已经不在原来的身体里了。
不是……这具身体不抽烟的么?
苏予安虚着眼拧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哗啦啦地冲在手腕上。
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些,却也让心底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直到他抬起头,呼吸骤然一滞,镜中的少年让他不得不俯身凑近。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圆润的杏眼自然下垂着,长睫毛在顶灯下投出细密的阴影,整个人透着股未经世事的无辜感。
这与他记忆中自己十八岁时的模样如出一辙,却又因为灵魂的置换,显得格外……违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