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伦敦,细雨如针刺般落下,融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寒风呼啸,卷过潮湿的街道,也裹挟着克里斯蒂娜不断下坠的身体。那种失重感并非飞翔,而是沉没,仿佛正坠向一个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深渊。
今天本是感恩节,千万扇窗户后应该洋溢着火鸡的香气与团聚的笑语,可她的一切都已失去。
下坠的过程不过瞬息,破碎的记忆却漫长得如同整整一生——父亲严肃颔首的侧脸,母亲哼唱的走调摇篮曲,弟弟恶作剧得逞后挤眼的笑容,还有挚友最后那个充满担忧的拥抱……所有声音、所有画面,拧成一股冰冷刺骨的洪流,在她彻底触底前轰然鸣响。
“砰!”
一具曾经美丽、如今只余憔悴与绝望的躯壳,在无人问津的暗巷里,化为了一滩模糊的血肉。这幅凄惨的景象,或许要等到次日清晨,才会被某个早起的清道夫或路过的行人,用一声惊叫划破黎明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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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糊而虚妄的梦境碎片,如同被敲碎的镜面般剥落。克里斯蒂娜从那股令人窒息的绝望感中挣扎着苏醒,意识如同沉船后的幸存者,艰难地浮出记忆的漆黑海面。
带着廷根市特有潮气的阳光,正艰难地穿透凸肚窗的玻璃,在室内拼花地板上切割出一块块昏黄却无力的光斑。光线缓缓移动,试图驱散房间里的寒意,也让克里斯蒂娜这具冰冷彻骨、仿佛沉寂了一个世纪的躯体,逐渐感知到一丝虚弱的暖意。
嘶——!痛!
并非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从骨骼深处弥漫开的、仿佛被重型马车反复碾过的钝痛,以及一种令人恐慌的僵直。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会有意识?这里……难道是死后的世界?她试图移动手指,身体却像一具断了所有提线的木偶,毫无回应,甚至连四肢的存在感都缥缈难寻。
在全身碎裂般的幻痛与如同被封入石膏的僵直中,克里斯蒂娜的意识终于一点一点夺回了高地。她挣扎着,似乎用尽了灵魂的力量,才撬开沉重的眼帘。
映入瞳孔的,是一片陌生的奢华。
一张沉重的四柱床,挂着墨绿色天鹅绒帷幔,帷幔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卷草纹,此刻静静垂落,宛如舞台的幕布。
对面,一座雕花繁复到近乎狰狞的桃花心木衣柜,像沉默的巨人般矗立在阴影里。
壁炉台上,一座黄铜座钟的钟摆规律地左右摇摆,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过分寂静的空间里,成了唯一证明时间仍在流动的证据。
这里绝非天堂,倒更像某个造价不菲的历史剧片场,
卧室的主人显然富有且具备相当品味。
但正因如此,克里斯蒂娜心中的疑惑与不安反而如同藤蔓般疯长。天堂会是这般模样?我不是确凿无疑地死去了吗?那这又是何处?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对“真相”近乎偏执的渴望,驱使她转动唯一还能略微活动的脖颈,目光急切地扫视四周,如同落水者搜寻浮木。然后,她的视线定格在衣柜旁那面高大的全身镜上。
镜中,站着一位约莫二十岁的少女。
她拥有一头流泻至腰际的月光银色长发,发丝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转着一种冰冷的微光。眼眸是冷调的青灰色,如同冬日覆雪的荒原湖面,平静、澄澈,却弥漫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此刻,这双眼睛正隔着镜面,淡漠地“凝视”着克里斯蒂娜。
大约169公分的身高,在这具身体上被展现得挺拔而优雅。她的身形,完全契合古典油画中对完美女性的一切幻想——丰满起伏的胸部,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肢,以及圆润饱满的臀部,共同构成了一道惊心动魄、美妙到近乎罪恶的曲线。
那是一种介乎于破碎圣像的悲悯与禁忌果实般的诱惑之间的、充满矛盾的美感。宛如某位神明在极端心血来潮时,以最苛刻的标准亲手雕琢出的容颜,足以令人屏息惊艳,随即又被那美之中渗透出的非人冰冷所刺痛。
然而此刻,这具近乎艺术品的身躯,却只套着一件显然属于男性的、宽大异常的白色衬衫。衬衫一边的领口还勉强挂在圆润的肩头,另一边早已滑落,暴露出大片白皙如玉的肌肤与精致的锁骨。
至于那原本穿着的宽松男士长裤与贴身衣物,早已委顿于地,让她那双笔直修长、宛若象牙雕琢的腿毫无遮蔽地显露出来。
这幅景象,奇异地将一种近乎稚子的纯真无邪,与一种浑然天成、甚至不自知的魅惑,糅合在了一起。
就在克里斯蒂娜与镜中人对视,心神震荡之际,恍惚间,她似乎看到镜中那位银发少女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并非明显的笑容,更像是一个微妙到难以捕捉的弧度变化。
与此同时,那双青灰色的、覆雪湖泊般的眼眸,竟宛如初春降临,冰层开裂,漾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粼粼的波光,瞬间冲淡了那份冰冷的疏离,显露出一种惹人怜爱的生动。
下一秒,剧变陡生!
克里斯蒂娜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又像是被强行塞入了烧红的烙铁。
庞大的、陌生的记忆,并非涓涓细流,而是如同决堤的冰冷寒潮,狂暴地冲垮了她意识的堤坝,蛮横地涌入脑海。这不是阅读,不是接收,更像是将另一段人生的全部碎片——喜怒哀乐、知识见闻、甚至肌肉记忆——粗暴地、不讲道理地硬塞进一个规格全然不符的容器。
生理性的剧烈眩晕与刺痛瞬间攫取了她,让她眼前发黑,几乎呕吐。
在这信息洪流的冲击中,一个世界轮廓强行铺展开来。
这是一个蒸汽机车轰鸣、机械齿轮转动、钢铁大楼初现雏形的时代,表面科技水平近似她所知的十九世纪。但在文明与理性的表象之下,涌动着常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触及、甚至无法想象的隐秘暗流——这个世界,真实不虚地存在着“非凡力量”。
然而,洪流中更多的碎片揭示了冰冷真相:接触非凡,绝非浪漫传奇。绝大多数贸然触碰者,迎接他们的并非超凡脱俗,而是疯狂、扭曲与死亡。只有极少数被命运眷顾的“幸运儿”,以及那些依靠家族血脉或严密组织世代传承的势力,才能在这条危险道路上蹒跚前行。
来自“维克托·奈特”的记忆告诉她,非凡之力并非杂乱无章,它们被归纳总结为二十二条泾渭分明又暗含联系的“途径”。服下特定途径的魔药,即可踏上超凡之路,成为“非凡者”。
其中,隶属于正神教会、维护着脆弱秩序与“隐秘”原则的,被称为“官方非凡者”。而所有不在教会管辖与认可范围内的,则被统称为“野生非凡者”,是官方势力持续追捕、清除或收编的对象。
而她,或者说这具身体原主——维克托·奈特,正是一位这样的“野生非凡者”。
他是鲁恩王国首都贝克兰德一位伯爵的长子,在政治嗅觉与金融投资方面展现出令人侧目的天赋,被家族上下默认为未来的继承人,未来可期。
但维克托内心深处,一直燃烧着对“神秘学”不可遏制的浓厚兴趣,对成为非凡者拥有一种近乎执念的渴望。其父弗雷德·奈特伯爵对此却严防死守,尽管对长子宠爱有加,唯独在此事上毫无转圜余地,只允许他接触最浅显、最无害的神秘学知识。
这份压抑的渴望在年轻的心中发酵、膨胀。维克托开始利用自己积累的人脉暗中寻觅机会。
最终,通过一位“朋友”的引荐,他结识了一位自称“赛维娅”的神秘女子。对方承诺,只要维克托愿意加入她们,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非凡力量。
当赛维娅随手于指尖燃起一团寂静吞噬光线的漆黑火焰时,维克托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交出了自己的一管血液作为“诚意”与“抵押”,换来了序列9“刺客”的魔药。
魔药带来的力量感让他沉醉。然而,很快他便得知自己加入的组织名为“魔女教派”。本能的不安在心头掠过,但某种更隐晦的影响让他奇怪地压下了怀疑。
最初的任务尚在他的心理承受范围内——刺杀一些恶名昭彰的黑帮头目或通缉犯。这符合他对“隐秘英雄”的幻想,同时也能积累贡献,兑换后续的魔药配方与材料。
晋升序列8“教唆者”后,任务的性质开始变得阴冷粘腻。
赛维娅开始指派他去“教唆”那些意志薄弱者犯罪,或巧妙挑动帮派间的血腥火并。起初的抗拒,在赛维娅充满蛊惑的话语与手中沾染鲜血,以及组织掌握着他的把柄与血液,被一点点磨蚀。
他自我安慰:这是为了获得力量必要的代价,是为了最终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当他终于攒够贡献,兑换到序列7的魔药时,一个如同冰水浇头的事实砸来——这条途径的序列7,名称是“女巫”。赛维娅那时脸上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坏笑,终于让他彻底清醒:自己从一开始就踏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走向了一条无法回头的歧路。
但清醒于事无补。把柄累累,血液诅咒高悬头顶,一旦事迹败露,即便是父亲也难救他于教会律法之外。更何况,对那份已然品尝过的、扭曲的力量,他竟也产生了可悲的依赖。
维克托在极度的挣扎与恐惧中,做出了抉择:晋升,但必须离开贝克兰德,远离家族视线。他利用剩余的资源和人脉,精心伪造了一个完美的新身份——薇薇安·达克汀。一位父母双亡、继承了大笔遗产,因原籍间海郡动乱频发而迁居至内陆阿霍瓦郡廷根市的年轻女子。
身份伪造完毕,维克托通过贝克兰德的银行设立了多个高度隐秘的不记名账户,存入总计约十万金镑的巨款,并投资了几家他看好的、有潜力的新兴公司,以确保未来有稳定且不易追查的经济来源。完成这些,他才在魔女教派的安排下,悄然转移至廷根市。
抵达廷根当日,他便购置了水仙花街1号的房产作为据点。这里陈设足够体面,又不至于奢华到引人注目,正适合一位需要隐藏的“在逃人员”。匆匆置办齐家具,内心被急切与恐慌填满的维克托,几乎立刻就着手准备晋升。
然后,悲剧在孤独的房间里无声上演。在服食魔药、精神与肉体承受剧烈改造的关键时刻,或许是由于长期的心理压力,或许是对性别转换的终极恐惧击垮了理智,维克托·奈特的精神失控了。
他的意识于晋升中消亡,这具躯体也即将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怪物。
恰在此刻,于伦敦寒夜中坠亡的克里斯蒂娜的灵魂,被某种无法理解的力量抛射至此,撞入了这具正在崩坏的“容器”。外来灵魂的强势介入,阴差阳错地稳定了肉体的异变,而“女巫”魔药的改造之力,则顺势完成了最后的工作——将维克托·奈特,从生理到部分灵性层面,彻底重塑为薇薇安·达克汀。
“真是个……可怜又可恨的家伙。”薇薇安揉着仍在抽痛的额角,消化着这段人生。原本手握令人艳羡的牌局——财富、地位、亲情、似锦前程,却因对力量的畸形渴望,一步步将自己拖入最肮脏的泥沼,最终落得意识湮灭、肉身易主的结局。这或许就是命运残酷的公正。
等等……那我现在算什么?继承了这具身体和记忆,是否也意味着继承了“维克托·奈特”的身份——一个魔女教派的邪教徒,身负数起命案的凶手?这岂不是要成为正神教会永恒追捕的对象?
一丝寒意掠过脊背,但很快被一种奇特的冷静取代。“算了,我继承了他的遗产与生命,自然也要背负他的罪孽与麻烦。这世上的一切,早就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低声自语,“况且,教会想抓到‘薇薇安·克莱尔’,恐怕也没那么容易。毕竟,谁能想到,奈特伯爵那位失踪的继承人,已经变成了这副模样?”
此刻起,克里斯蒂娜已与那个冰冷绝望的雨夜一同埋葬。她是薇薇安·克莱尔,在这个既危险又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里,获得了真正意义上的、彻底的新生。
前世活得庸碌而失败,了无牵挂;此生虽开局诡异,却正合她深藏心底的、对“刺激”与“挑战”的渴望。那份在前世变故前曾驱使她尝试各种极限运动的冒险因子,在此刻重新苏醒,并因为非凡世界的展开而熊熊燃烧。
此时正值六月底,盛夏时节。但廷根市的气候温和得令人惊讶,白日最高气温也不到三十摄氏度,清晨更是凉爽宜人,空气中带着青草与露水的味道。这气候,莫名让她想起了记忆中的英国,那个遥远的“故乡”。
她摇摇头,仿佛要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多愁善感甩出脑海。目光再次落回镜中,惊叹于这具身体堪称“犯规”的美貌之余,一个疑问浮现:维克托和他的家族成员都是金发,为什么魔药连发色也彻底改变了?
“算了,无关紧要。”她很快抛开了这个细节。维克托留下的“遗产”,可远不止这栋房子和银行里的金镑。
她的视线移向梳妆台,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镶嵌着精致蔷薇花纹的银戒。看似是价值不菲的艺术品,实则是用“占卜家”途径序列6“无面人”的非凡特性打造的神奇物品——“虚妄之戒”。它不仅能完美改变佩戴者的外貌、身材乃至声音,还固化了部分“无面人”的能力,如短距离的“火焰跳跃”、简单的火焰操控、以及制作低配版的“纸人替身”。维克托为它花费了足足5000金镑。
当然,强大的功效伴随着相应的代价。长期佩戴“虚妄之戒”,会逐渐侵蚀佩戴者的自我认知,严重时可能导致人格分裂或引发其他精神疾病,必须定期摘下以缓解这种侵蚀。
类似的物品还有一件。记忆中提到了一柄长约1.2米的银白色刺剑,剑身比当代流行款式略宽,饰有精美繁复的花纹与华丽的护手,兼具刺击与劈砍的实用性。它由“律师”途径序列6“法官”的特性打造,因此继承了“弱点宣告”、“律令束缚”、“临时禁令”等难缠的能力。
然而,它的负面效果更为骇人:这柄剑据说拥有某种“活性”,在无人持有时会主动攻击十米内的生命;更可怕的是,当使用者陷入弱势或表现出怯懦时,它甚至会“背叛”持剑者,反戈一击。它的前主人便死于其下,因此得名“背誓之剑”。当然,负面效果强大的好处就是——价格便宜,这件非凡物品只需要4000金磅。
维克托看中其能力与“刺客”途径的契合度,且自恃剑术不错,便决定买下。在初次尝试险些受伤后,他便将其谨慎地封存在一个特制的、能隔绝灵性的金属箱内,藏于地下室深处。
“有‘女巫’的非凡能力,加上‘虚妄之戒’,应付一般情况应该足够了。”薇薇安一边盘算,一边走向衣柜。维克托的准备确实周到,连女性的衣物都备齐了。她挑出一件鲁恩风格、点缀着白色蕾丝的连衣裙,质地精良,剪裁优雅,看似朴素,细节处却透着不动声色的奢华。
“眼光倒是不错……不是挺抗拒变成女性吗?”她略带嘲弄地想着,迅速换上衣裙。合身的剪裁恰到好处地勾勒出身形曲线,让她看起来像一位出身良好、品味恬静的淑女。
穿戴整齐,薇薇安决定先去地下室查看。尽管“背誓之剑”危险,但了解并尝试适应是必要的,总不能永远将它束之高阁。
凭着记忆推开地下室的门,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吸气。这里简直是一个微型的近代军火库:各种型号、口径的左轮手枪整齐陈列,从常见的款式到明显经过改造的大口径凶器;与之配套的弹药箱堆积在一旁;更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赫然摆放着一把结构复杂、连接着独立蒸汽背包的重型蒸汽步枪!“私人持有这玩意是重罪吧?”
她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呵,一个有不知道多少张通缉令的邪教徒,还在乎多一项非法持枪罪么?”
当然,地下室更重要的区域是维克托设置的简易神秘学实验室,以及那个静静待在角落、毫不惹眼的黑色镶银边金属箱。“背誓之剑”就在里面。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一股冰冷的锋锐气息扑面而来,箱内的银白刺剑竟微微震颤,发出低不可闻却令人心悸的嗡鸣,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嗜血凶兽,随时可能暴起伤人。
薇薇安立刻合上箱子,扣紧锁扣,心有余悸。“确实不是现在的我能驾驭的……近战还是先用匕首吧。”
过度依赖副作用明显的非凡物品绝非明智之举,自身循序渐进掌握的非凡力量才是根本。
她走到地下室中央的空地,闭目凝神。魔药带来的知识本能般浮现。
她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漆黑如最深沉夜色的火焰悄然跃出,安静燃烧。这火焰没有温度,甚至似乎在吸收周围的光线,让她的手掌轮廓都略显模糊。它并非正常的火,其本质是“诅咒”,只对生命体或有机物有效,并能燃烧灵性痕迹,是毁尸灭迹、对抗占卜的绝佳手段。
反复凝聚、消散数十次黑焰,她大致摸清了当前灵性的消耗与恢复速度。接着,她意念一动,空气中水汽迅速凝结、冻结,一柄通体晶莹、泛着寒气的冰霜长枪在她手中成型。随手刺向旁边废弃的铁质支架,“叮”的一声脆响,冰枪枪尖竟只在铁架上留下一个白点,自身仅出现细微裂痕。“硬度堪比普通钢铁……神秘学的造物,果然不能以常理判断。”她暗自点头。
除了黑焰与冰霜,序列7“女巫”还赋予了她隐身、多种诅咒术的能力,并全面强化了前序序列的所有特质:刺客的夜视、轻盈步伐、爆发突刺与格斗本能;教唆者的语言蛊惑与情绪挑动能力。
这是一个质的飞跃,标志着她正式踏入了“中序列”非凡者的行列,超越了绝大多数挣扎在底层的野生非凡者。
“这远不是终点……”薇薇安散去手中的冰枪,眼中闪过灼热的光芒。她渴望挑战,渴望探索这个充满未知与神秘的世界之巅。既然命运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并直接将她抛入了非凡的洪流,那么安于现状、畏缩不前,岂不是最大的浪费?
一股久违的、充满活力与目标的激奋感,自心底涌起,仿佛找回了那个曾经无所畏惧、一心追寻生命刺激的灵魂。
“不过,畅想未来之前,得先脚踏实地。”她收敛心绪,当前的首要任务是熟悉这个真实的世界。维克托的记忆固然宝贵,但终究是一个贵族子弟的片面视角。
她回到卧室,拿起梳妆台上的“虚妄之戒”,套在左手食指上。冰凉的触感传来,伴随一丝微弱的精神联系。她集中意念,构想出自己前世二十岁左右的容貌。
镜中的银发少女形象如同水波般荡漾、融化,又重新组合。片刻之后,一位金发如流淌的熔金般垂至腰际,眼眸似无云晴空般蔚蓝的年轻女子出现在镜中。
这张脸漂亮依旧,但气质与之前的“薇薇安”截然不同,眉宇间依稀有几分克里斯蒂娜当年的影子,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总萦绕着一丝难以驱散的、淡淡的阴郁,如同晴朗天空边际一抹挥之不去的薄云。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迈出了在这个陌生世界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