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师的嘴角重新浮现出那抹淡淡的、神秘的微笑,语气也轻快了一丝,“这张牌是重要的抉择象征。它出现在‘现在’的位置,意味着您正站在一个命运的十字路口,面临着重大的选择。牌面显示,吸引您的选项可能涉及深刻的情感联结、价值观的契合,或是不同道路间的诱惑。您拥有选择的自由与力量,这选择将深刻影响您接下来的道路。”
许多选择……是的。薇薇安在心中默念。摆在她面前的,何尝不是几条清晰却迥异的道路?凭借这具身体与记忆,她或许可以尝试联系奈特家族,揭露部分真相,以“遭受诅咒”为由寻求庇护。家族很可能接纳她,并设法解决血液诅咒,代价是后半生或将失去自由,成为一名被圈养起来的、身份特殊的贵族女性。
或者,就以“薇薇安·克莱尔”的身份,利用手头的巨款,在廷根市隐居下来。只要不继续深入魔女教派,不晋升到更高序列引起注意,或许可以一直停留在序列7,做一个游离在组织边缘、拥有自保能力的富婆,平淡度过此生。
更极端一点,主动向正神教会“自首”或寻求“合作”,坦白部分情况,以提供魔女教派情报为交换,寻求庇护与诅咒解除。但那样无疑会失去绝大部分自由,处于永久的监视之下。
每一条路,似乎都能让她摆脱当下的危险,获得某种程度的“安稳”。
但……这真是她想要的吗?
安稳,意味着妥协,意味着放弃探索这个神秘瑰丽而又危险重重的非凡世界,意味着向她所厌倦的、束缚灵魂的规则低头。
“不,”一个清晰而坚定的声音在她心底响起,“这不是我想要的。”
经历了前世的崩溃与死亡,她骨子里那份对“刺激”、对“自由”、对“挑战未知”的渴望,并未熄灭,反而在穿越与获得非凡力量后被彻底点燃,燃烧得更加炽烈。她只是褪去了年少时的天真与莽撞,披上了一层名为“谨慎”与“冷静”的外衣。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那么答案就很清楚了——
“我要在这条非凡之路上,走下去。走得足够远,变得足够强。唯有站在高处,才能拥有真正的自由,才能不再被任何力量束缚,才能肆意探索这个世界的全部奥秘。”崭新的决心,如同淬火的钢铁,在她心中成型,坚硬而灼热。
“请问,尊敬的占卜师,我该支付多少报酬?”薇薇安抬起头,态度变得郑重。无论对方是真正的高人,还是仅仅巧合言中,这番解读确实让她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内心。多付一些酬金,她并不介意。
“无需报酬。”占卜师轻轻摇头,脸上那神秘的微笑仿佛从未改变,“今日的一切,皆是命运的指引。”
这句话,让薇薇安心中对她的评价又拔高了几分。不慕钱财,点化于心,这做派,简直像极了那些传奇故事里,主角在迷茫之初偶然遇见的、深不可测的引路人。
“难道我真是这个世界‘故事’的主角?”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赶紧压下这点“自恋”。但无论如何,这次占卜之旅,让她感觉不虚此行。
再次郑重道谢后,薇薇安离开了低矮的帐篷,不再闲逛,而是在街边雇了一辆出租马车,径直返回水仙花街1号。
她需要立刻查阅一些关于罗塞尔大帝的著作。这位穿越者前辈的人生轨迹,或许能给她未来的道路,提供一些间接的、却无比珍贵的启示。
就在薇薇安的马车驶离广场后不久,一位穿着陈旧、书卷气很浓的褐发年轻男子,抱着一个装着黑面包的纸袋,有些犹豫地走到了那个低矮帐篷前。门口那位脸上涂着油彩的女人,用同样低沉神秘的声音,将他引入了帐篷之内。
冥冥之中,无形的丝线似乎在悄然编织。棋盘已缓缓铺开,棋子各就各位,而幕后的棋手,目光穿透时空的迷雾,静静地注视着局面的发展。命运的齿轮,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发出了细微却不可逆转的咔哒声响,开始缓缓转动。最终谁是弈者,谁是棋子,不到最后一刻,无人能够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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薇薇安回到家中,径直来到书房。
面对整整一墙的书柜,她再次为维克托(或者说原主)的“执着”感到些许无言。五个高大的桃花心木书柜靠墙而立,而最外侧、最顺手的一个,竟然几乎完全被与罗塞尔·古斯塔夫相关的书籍所占据!《罗塞尔童话集》、《罗塞尔诗选》、《罗塞尔大帝传》、《罗塞尔发明的背后》、《一本书读懂罗塞尔·古斯塔夫》……甚至还有一本标题暧昧的《罗塞尔艳情史考证》!
“这简直是个小型罗塞尔主题博物馆……他该不会是这位穿越者前辈的狂热崇拜者吧?”薇薇安哭笑不得地抽出一本最厚重的《罗塞尔大帝生平与时代》,在宽大的书桌前坐下,就着窗外逐渐明亮的天光,开始阅读。
她希望能从这位前辈的经历中,找到一些隐藏的线索,或至少获得一些在异世界立足的灵感。书中描绘的罗塞尔早年那些充满“开创性”,在她看来无疑是穿越者恶趣味或无奈之举的言行,让她时而莞尔,时而扶额。
就在她读到一段关于罗塞尔早年放荡的性生活时,无语地别开视线,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书架一角——那里静静躺着一枚黑夜圣徽,奈特伯爵一家都是黑夜女神信徒,维克托有一枚黑夜圣徽很正常,她之前并未特别留意。
而此刻,那枚银质的圣徽表面,正在散发着一股深红如凝固血液般的光芒!光芒并不稳定,忽明忽暗,如同垂死者的脉搏。
“什么?!”薇薇安心中警铃大作,霍然站起。
她谨慎地靠近,伸手想去拿起圣徽仔细查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圣徽的刹那——
那深红光芒猛然暴涨,如同有生命的潮水,瞬间将她完全吞没!视野被一片纯粹的、令人不安的深红覆盖,剧烈的失重感袭来,仿佛跌入了无底深渊。
仅仅是一次呼吸的间隔,或者更短。
薇薇安猛地恢复视觉,却陷入更大的震惊与茫然。
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灰白雾气,缓缓流淌、翻滚,如同寂静的云海。她正“站”在这雾气的表面,却感觉不到任何实体依托。头顶是同样漫无边际的灰白,没有天空,没有日月,只有永恒的混沌与朦胧。
“这是哪里?!”强烈的震惊与慌乱让她几乎停止思考,但她强行压制住尖叫的冲动,三十岁灵魂的韧性在此刻发挥作用,迫使自己冷静观察。
她看到自己身旁不远处,同样站着两个身影。左边是一位头部被浓郁灰雾笼罩,但依稀能看出女性轮廓和柔顺金发的身影,身材高挑,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能隐约辨认出其服饰的精致,似乎是一位年轻的贵族小姐。斜对面,则是一个头发深蓝如海藻、身材中等的男性轮廓,他沉默着,姿态紧绷,像是蓄势待发的豹子。
三人几乎同时发现了彼此,也同时发现了更远处,那个周身笼罩着最为浓郁、仿佛与这片灰白空间融为一体灰雾的神秘存在。那位存在静静伫立,姿态放松,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俯瞰般的威严。
巨大的压力与未知的恐惧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在令人窒息的几秒沉默后,三人几乎不约而同地,用带着紧绷与试探的语气开口了:
“阁下,这是哪里?”
“您想做什么?”
“请问您是谁?”
薇薇安、奥黛丽以及阿尔杰,都听到了彼此的声音——纯正的鲁恩语,同样无法掩饰的惊疑与凝重。
灰雾之上,出现了短暂的、诡异的寂静。
然后,那位被最浓郁灰雾笼罩的神秘人,似乎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轻笑。那笑声平淡,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听到了一句日常的问候。
接着,一个低而不沉、平静无波的嗓音传来,回答了所有问题,又似乎什么也没回答:
“一个尝试。”
一个尝试?!
薇薇安望向那灰雾中的神秘男子,只觉得对方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仿佛与这片空间同高同远,散发出一种宛若神明般莫测高深的气息。这感觉让她脊背发凉,却又诡异地觉得,眼下这种沉默对峙、互相猜忌的气氛,本身就有种荒诞的惊悚感。
自己刚才明明还在自家书房,瞬间就被拉入这诡异的灰雾之地!这是什么层次的力量?空间传送?精神投影?还是说……我被某位难以名状的邪神盯上了?
她身旁那位疑似贵族小姐的年轻女子,用带着明显忐忑的嗓音,小心翼翼地问道:“阁下,您的尝试……结束了吗?可以……让我们回去了吗?”
斜对面的蓝发男子依旧沉默,如同礁石。薇薇安则暗自庆幸有人先开口试探,她乐得暂时充当一个谨慎的旁观者,努力收集更多信息。她悄悄打量身旁的少女,灰雾虽然遮掩容貌,但那头柔顺的金发、高挑的身材和隐约可辨的华丽裙装轮廓,都印证了她“出身不凡”的猜想。对面的蓝发男子,则给人一种常年漂泊于风暴与海浪之间的沧桑与精悍感。至于那位主导一切的神秘人……除了灰雾,还是灰雾。
在又一次令人心焦的沉默后,那位神秘存在终于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当然。如果你正式提出,我现在就能让你回去。”
听起来似乎没有明显的恶意?但邪神的低语,谁敢轻信?
身旁的少女闻言,似乎稍微放松了一丝,声音里甚至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兴奋:“这真是一次……奇妙的体验。不瞒您说,我一直期待着类似的事情!我的意思是,我热爱神秘,渴望了解超越自然的奇迹!哦,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阁下,我的问题是,我该怎样做,才能成为非凡者?”
她越说越快,脸颊似乎在灰雾下都有些泛红,完全将之前的恐惧抛到了脑后。果然是个被保护得很好、对神秘世界充满浪漫幻想的贵族少女。薇薇安在心里默默评价。
还没等薇薇安思考自己是否也该问点什么,或者那位神秘人如何回答,异变再生!
周围的灰白雾气毫无征兆地剧烈翻滚起来,如同沸腾的云海!三人都吓了一跳。
瞬息之间,景象天翻地覆!
高耸的、刻有神秘花纹的石柱一根根拔地而起,支撑起上方无比恢弘、宽广的穹顶!整个空间瞬间变为一座庄严、神圣、巍峨如巨人神殿的宏伟宫殿!
穹顶之下,灰雾最为浓郁之处,一张古老而巨大的青铜长桌缓缓浮现。长桌两侧,各有十张高大的高背椅,首尾也各有一张。
所有椅子的背面,都闪烁着深邃的暗红色光芒,光芒勾勒出的,并非任何已知的星空图案,而是一些扭曲、奇异、仿佛蕴含着抽象概念的神秘符号。
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三人。薇薇安发现自己与那位蓝发男子相对而坐,处于最靠近青铜长桌“上首”的两个座位。而那位金发少女,则坐在她的左侧。
年轻的贵族小姐左右张望,忍不住低声惊叹,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真是……太神奇了……”
薇薇安表面上维持着镇定,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神奇?不,这更恐怖了!在这里,一切物理与精神的规则,似乎都在这位神秘存在的一念之间。生或死,恐怕也不过是他一个念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