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压抑的沉默再次弥漫。这一次,是那位蓝发男子率先打破了寂静,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形成的笃定,问题却是直接抛给少女的:
“你是鲁恩人吧?”
没等少女回答,他便继续用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想成为非凡者,最直接、相对安全的途径,就是加入三大正神教会:黑夜女神教会、风暴之主教会,或者蒸汽与机械之神教会。”
“尽管在普通人,甚至许多低级神职人员眼中,非凡者已近乎传说,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在教会的仲裁庭、裁判所、处刑机关等核心暴力机构中,非凡者依然存在。他们一直在阴影中活动,对抗着那些随着黑暗滋生的危险。只是,相比于黑铁时代早期乃至更久远的辉煌年代,他们的数量已经稀少了很多。”
薇薇安静静听着,依靠维克托记忆中的历史知识,她知道“黑铁时代”指的是当前纪元——第五纪,始于一千三百四十九年前。这些历史她了解,但对于官方非凡者组织的具体运作、内部情况,维克托所知甚少,大多来自道听途说或魔女教派成员的只言片语。毕竟,对维克托而言,遭遇官方非凡者,基本就意味着死亡或永恒的监禁。
奥黛丽安静地听完,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恢复了部分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先生,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我甚至知道值夜者、代罚者、机械之心这些名称。但是,我不想因此失去自由。我不愿余生都在严苛的戒律和时刻不停的监视下度过。”
阿尔杰低沉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与淡淡的嘲讽:“哪有不想付出代价就能成为非凡者的好事?如果不愿接受教会的规矩和考验,那么剩下的选择就狭窄且危险得多了:尝试接触王室、寻找那几个历史超过千年的古老贵族世家……或者,全凭你那不可靠的运气,去碰碰运气,看能否找到那些躲藏在世界缝隙里、如同阴沟老鼠般的邪恶组织。后者的结局,往往比死亡更凄惨。”
奥黛丽追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难道……就没有别的、更……折中的办法了吗?”
阿尔杰沉默了下去,灰雾遮掩了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似乎在权衡。过了十几秒,他似乎下定了决心,转头望向长桌上首那位始终保持沉默的“愚者”先生,准备再次开口。
就在此时,薇薇安的声音,清晰而平稳地,在宏伟的宫殿中响起,打断了阿尔杰即将出口的话,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我手中,有一份‘刺客’途径,序列9的魔药配方。”
这句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灰雾都似乎凝滞了一瞬。
“请问它有什么能力?”奥黛丽那双在灰雾后仿佛闪烁着星光的眼睛,立刻转向了薇薇安,好奇与惊讶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神秘、气质沉静的女性,竟然一开口就抛出了如此实际的“筹码”。这对于渴望成为非凡者却又抗拒教会束缚的她而言,无异于黑暗中瞥见的一缕微光。
阿尔杰审视着对面的女性身影,心中念头飞转。直接售卖魔药配方?这要么是极其鲁莽,要么就是拥有某种倚仗,不惧怕暴露更多信息。而且,“刺客”途径……这可不是什么温和守序的路径。这位新出现的女士,似乎比她外表看起来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长桌上首,被最浓郁灰雾笼罩的“愚者”周明瑞,姿态似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靠着高背椅,手指习惯性地、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青铜桌面。那“笃、笃”的轻响,在此刻寂静的大殿里,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弦上,无形中施加着压力,也让薇薇安那句看似平淡的陈述,分量显得愈发沉重。
他并未立刻对薇薇安的“交易”做出回应,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静静等待事情自然发展。这种沉默的掌控感,让薇薇安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她知道自己有些冒险,但展现一定的价值,或许是在这位神秘存在面前获得立足之地的第一步。当然,她绝不会暴露自己的底牌,这份配方只是她的一个小试探。
阿尔杰率先从惊讶中恢复,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惯有的审慎:“一份魔药配方,确实价值不菲。尤其是对渴望踏入非凡世界,却又找不到门路的人来说。”他这话是说给奥黛丽听的,也是说给“愚者”和薇薇安听的,意在点明这份配方的意义,并试图引导话题。“不过,魔药配方的真假、是否完整、以及后续的序列是否还能获得,都是未知数。而且,'刺客'听起来并不安全。”
他这是在压价,也是在试探薇薇安的底细和“愚者”的态度。
“它能赋予人超越常人的力量,敏捷、隐匿、一击致命、在黑夜里潜行的能力。”薇薇安淡淡地回答。
“它可能并不太适合你,而我还有另外两份序列九魔药配方。”阿尔杰淡定的提出自己的意见。
“真的?是哪两份?”奥黛丽明显有些激动。
阿尔杰往后微靠,语气不徐不疾地回答:“你知道的,人类想要成为真正的非凡者,只能依靠魔药,而魔药的名称来自亵渎石板。经过巨人语、精灵语、古赫密斯语、古弗萨克语、当代赫密斯语地不断转译,早就有了符合时代特征的变化。不过名称不是重点,重点是它能否代表这份魔药的‘核心象征’。
“我手中的序列9配方,一份叫作‘水手’,它能让你拥有出色的平衡能力,哪怕在暴风雨笼罩的船上,也能自由行走如履平地,你还能获得卓越的力量以及隐藏于皮肤下的幻鳞,这会让你像鱼一样难以被抓住,在水中灵活得仿佛海族,哪怕不用任何装备,也能轻松地潜水至少十分钟。”
“听起来很棒……风暴之主的‘海眷者’?”奥黛丽带着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求证的想法反问。
“在古代,它确实叫作‘海眷者’。”阿尔杰没停顿,继续说道,“第二份序列9配方叫作‘观众’,至于古代怎么称呼我就不知道了。这份魔药能让你得到出众的精神力和敏锐的观察力。我相信你看过歌剧和戏剧,能明白‘观众’代表的意思。它会让你像旁观者一样,审视世俗社会里的‘演员’,从他们的表情、他们的举止、他们的语言、他们不为人知的动作窥见他们真实的想法。”
说到这里,阿尔杰还强调了一句:“你必须记住,不管是奢靡的宴会,还是热闹的街头,观众永远只是观众。”
奥黛丽听得眼睛发亮,好半天才道:“这似乎十分适合我!”她转向薇薇安,优雅地颔首,言辞得体又委婉的拒绝:“也感谢您的慷慨。但经过考虑,我认为这条途径可能……并非最适合我的初始选择,或许这位先生提供的更适合我。”
她被拒绝了,干净利落。
薇薇安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她平静地回应:“理解你的选择,寻找契合自身的途径,本就是最重要的。” 她表现得毫不介怀,将目光从奥黛丽身上移开,仿佛这只是交易场上一次寻常的未达成意向。
长桌上首,神秘人保持着以手托腮的姿势,灰雾下的嘴角可能勾起了一丝极淡的、无人能见的笑意。事情正沿着他熟悉且乐见的轨迹发展。他的目光扫过略显失落的薇薇安,又看了看达成默契的奥黛丽和阿尔杰。
奥黛丽突然想起来很重要的问题:“我该怎样获得‘观众’的配方?用什么和你交换?”
这是个很好的问题,薇薇安也很好奇。
阿尔杰像是早有准备,沉声回答道:“鬼鲨的血,至少100毫升鬼鲨的血。”
奥黛丽先是兴奋点头,继而担忧道:“如果我能拿到,我是说如果,我该怎么给你?又该怎么保证你拿到鬼鲨血后会将魔药的配方给我,以及你怎么保证这份配方的真实性?”
阿尔杰语气平常地说道:“我会给你一个地址,等我收到鬼鲨血就回寄配方给你,或者直接在这里告诉你。”
“至于保证,我想如果有这位神秘阁下的见证,你和我都会足够放心。”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将目光转向了端坐上座的神秘人,“阁下,您能拉我们来到这里,拥有我们无法想象的伟力,有您做见证,不管是我还是她都不敢违背。”
“对!”奥黛丽眼睛一亮,激动地表示赞同。
在她看来,手段高强到让人无法想象的神秘先生确实是足够权威的见证。自己和对面的家伙哪有胆量欺骗他!
奥黛丽半转身体,诚恳地望向了神秘人:“阁下,请您做我们交易的见证。”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遗忘了某个问题,这样太不礼貌,忙又问道:“阁下,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阿尔杰微微点头,跟着庄重地问道:“阁下,我们该怎么称呼您?”
神秘人沉默了一下,放在青铜长桌上的手指轻轻敲动起来。
他往后一靠,收回右手,十指交叉着抵于下巴,微笑着看着两人道:“你们可以称呼我……”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轻和而平淡地开口:“愚者。”
“你们可以称呼我,'愚者’。”
简短的答案很快消逝于恢宏的神殿和弥漫的雾气内,但在 奥黛丽和阿尔杰心中,那声音却长久回荡,激起了一圈又 一 圈的涟漪。
他们没有想到却觉得就该是这种感觉的称呼,完美体现出 神秘、强大、诡异等形象的称呼!
安静了几秒后,奥黛丽站起身,虚提裙摆,弯曲膝盖,对 周明瑞行了一礼:“尊敬的‘愚者’先生,请允许我冒昧恳求,您可以做我们交易的见证吗?"
“一件小事。”愚者淡淡的回答。
“这是我们的荣幸,‘愚者’先生。”阿尔杰也跟着站起,右手抚胸,弯腰行礼。愚者右手虚压,微笑着开口:“你们继续。”
阿尔杰点了点头,重新坐下,看向奥黛丽道:“如果你能 拿到鬼鲨血,那就找人送去普利兹港白玫瑰区鹈鹕街
的‘勇士与海’酒吧,告诉老板威廉姆斯,这是‘船长’要的东西。
“等我确认之后,你是给我地址让我将魔药配方寄过去, 还是让我直接在这里告诉你 ? "
奥黛丽思考了一阵,展露笑容道:“我选择更保密的方式,就在这里,虽然这很考验我的记忆力。”
既然愚者先生答应见证交易,那就表示下一次还有类 似的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