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深秋的晚风卷着烤肠和章鱼小丸子的香气，漫过学校旁的商业街。家庭餐厅的包厢里，二年B班的庆功宴正闹得热火朝天，玻璃杯碰撞的脆响、笑闹声和起哄声混在一起，把文化祭落幕的余温推到了顶点。
我缩在卡座的角落，手里攥着一杯温热的橘子汽水，脸颊还有点发烫。就在十分钟前，班里的女生们一拥而上，把我团团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称赞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差点把我淹没。
“清轩你也太厉害了！话剧演得超棒！我在台下都看哭了！”
“还有文化祭的摊位也是！预算算得清清楚楚，学生会都夸我们班准备得最周全！”
“就是就是！清轩也太靠谱了吧！又温柔又能干，谁能不爱啊！”
最前排的女生笑着扑过来，轻轻抱了抱我的肩膀，紧接着，其他女生也跟着凑过来，一个个给了我一个短暂又温暖的拥抱。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心脏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软乎乎的，暖得一塌糊涂。
这是世界改变以来，我第一次不是因为“文静害羞的女生”人设被接纳，而是因为我做的事，被大家真心实意地认可和喜欢。
从一个月前那个天翻地覆的早晨开始，我每天都活在伪装和恐慌里。怕穿不好女生校服被人发现破绽，怕接不上女生们的话题显得奇怪，怕演不好话剧在全校面前出糗，怕做不好执行委员的工作被人质疑。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女生林清轩”，以为自己只是在拙劣地模仿，却没想到，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大家早就看到了我藏在笨拙伪装下的认真。
这种被接纳的温暖，不是伪装带来的，是真实的、属于我自己的。
“好了好了，别围着我们家灰姑娘了，再抱下去，某人的脸都要烧熟了。”
熟悉的戏谑声音响起来，苏沫橙端着两杯新的饮料走过来，很自然地坐在我身边，把手里的冰奶茶递到我手里，顺势用身体把我和闹哄哄的人群隔开了一点。她今天没卸妆，眼尾还留着一点舞台妆的上挑眼线，明艳又漂亮，看向我的时候，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女生们笑着起哄“沫橙也太护着清轩了吧”，闹了两句就散开去玩游戏了。卡座里终于安静了一点，我攥着冰凉的奶茶杯，侧头看向她，小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谢我什么？”她挑了挑眉，咬着吸管喝了一口饮料，“谢我帮你解围？还是谢我陪你演完了这场话剧？”
“都谢。”我低下头，指尖抠着奶茶杯的杯壁，声音很轻，“如果不是你，我根本撑不到现在。从最开始教我怎么说话走路，到帮我解围，陪我排练，要是没有你，我早就露馅了。”
这一个月里的每一个慌乱瞬间，都是她陪在我身边。第一次穿校服时的手足无措，第一次进女厕时的心理挣扎，生理期时的恐慌，被男生搭讪时的无措，被困在体育仓库时的害怕，还有站在舞台上时的紧张。每一次我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一回头，她永远都在。
苏沫橙看着我泛红的眼眶，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傻瓜，我不陪你，谁陪你啊。全世界只有我知道真实的你，我当然要看着你。”
庆功宴闹到晚上八点才散，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告别，各自往家的方向走。我和苏沫橙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深秋的风卷着梧桐叶落在我们脚边，空气里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街道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便利店传来的轻音乐。我踢着路上的小石子，手里还攥着刚才女生们塞给我的、写满了祝福的小卡片，心里乱糟糟的，有很多话堵在喉咙口，想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一个月里，我无数次地想，要是能变回去就好了。想变回那个留着短发、穿着宽大卫衣的男生，想和哥们一起打游戏打篮球，想不用再小心翼翼地伪装，不用再害怕被人发现秘密。我一直以为，只有变回原来的样子，我才能真正地安心。
可今天，当女生们抱着我称赞我的时候，当台下的掌声为我响起来的时候，当我和苏沫橙站在舞台上，对视着笑出来的时候，我突然觉得，好像现在的生活，也没有那么糟糕。
我不用再逼着自己做一个“符合别人期待的男生”，不用硬着头皮去和别人比篮球，不用假装自己对不感兴趣的东西热情。我可以安安静静地算数学题，可以认真地做文化祭的筹备工作，可以穿着漂亮的裙子站在舞台上，也可以在周末和苏沫橙一起窝在家里打游戏。
这个被篡改的世界，这个陌生的身体，好像也不是只有痛苦和恐慌。这里有被人认可的温暖，有不用伪装的轻松，还有一直陪在我身边的苏沫橙。
我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身边的苏沫橙。她也跟着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眼里带着一点疑惑。路灯的暖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漂亮得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晚风卷起她的长发，我深吸一口气，终于把那句藏在心里很久的话，小声地说了出来。
“沫橙，也许……就这样也不错。”
我的声音很轻，在安静的街道里却格外清晰。说完这句话，我心里那块压了一个月的大石头，好像突然就落地了。
苏沫橙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看着我的眼神里，有惊讶，有温柔，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她沉默了几秒，往前走了一步，离我更近了一点。
“你想好了？”她的声音很轻，没有像平时一样调侃我，只是认真地看着我的眼睛，“这句话，是认真的吗？”
我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眼睛，语气里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迷茫，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嗯，是认真的。虽然还是会觉得别扭，还是会害怕，但是……好像这样活着，也没有那么不好。”
我以为她会笑着调侃我“终于接受自己是女孩子了？”，或者像平时一样，叫我一声“清轩妹妹”。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复杂，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开了我被风吹乱的刘海，指尖温柔地擦过我的脸颊。
“这是你的选择，清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一字一句地钻进我的耳朵里，“无论你选择什么，无论你想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记得你原本的样子。”
“我会永远记得，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会挡在我前面替我赶跑坏狗的臭小子；也会记得，这个会因为穿裙子脸红，会认真地做好每一件事，会对着我笑的女孩子。”
“无论哪个你，都是我放在心上的人。”
我的鼻尖一酸，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我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却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抱住了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我，手温柔地拍着我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晚风还在吹，路灯把我们的影子裹在一起。我埋在她的颈窝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柑橘味香气，心里前所未有的安定。
我不知道未来会不会有一天，我能变回原来的样子，也不知道这个被篡改的世界，到底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但我知道，只要有她在，只要她还记得真实的我，我就不用害怕。
就算这个世界全是错误的代码，只要她在，我就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运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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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性别系统错误，至此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