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冬，清晨的寒气裹着细碎的霜花，贴在教学楼的玻璃窗上。天刚蒙蒙亮，二年B班的教室还没开暖气，林清轩抱着书包走进教室时，指尖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可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异样。
刚才打开鞋柜的时候，她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做好了又要看到匿名礼物和情书的准备，可鞋柜里干干净净，只有她的室内鞋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连一张多余的纸片都没有。
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自从上周五清晨，苏沫橙在鞋柜前拦住了那个偷偷放礼物的隔壁班男生之后，那些源源不断的匿名礼物、粉色情书，还有课间时不时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搭讪身影，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发什么呆呢？脸都冻红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林清轩猛地回过头，就看见苏沫橙正提着两杯热可可走进教室，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眼里却盛着笑意。她把其中一杯贴在了林清轩的脸颊上，温热的触感瞬间驱散了凉意，“刚在楼下自动贩卖机买的，热的，暖暖手。”
林清轩接过热可可，指尖攥着温热的杯壁，看着苏沫橙自然地拉开身边的椅子坐下，熟练地帮她把桌上的课本整理好，心里的异样感越来越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开口：“那个……最近我的鞋柜里，再也没有收到过礼物了。”
“哦？是吗？”苏沫橙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在听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她拧开自己那杯热可可的盖子，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那不是挺好的吗？省得你每次收到都慌慌张张的，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林清轩看着她一脸坦荡的样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绝对和苏沫橙脱不了干系。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亲眼见识到了苏沫橙口中的“保护”。
上午大课间，林清轩正趴在桌子上补数学错题，两个隔壁班的男生突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朝着她的方向挥了挥手，其中一个男生红着脸走了过来，把一本崭新的物理习题集放在了她的桌子上，语气带着点紧张：“林清轩同学，听说你物理很好，这本是我托人买的竞赛习题，里面的解析很全，送给你……”
林清轩瞬间僵住了，手里的笔停在错题本上，脸颊微微发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想礼貌地拒绝，可话到了嘴边，却又怕说得太直接伤了对方的面子，只能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就在这时，身边的苏沫橙突然放下了手里的书，抬起头看向那个男生，脸上挂着礼貌却又带着十足距离感的笑容，开口的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同学，不好意思，她的习题册已经够多了，而且她周末要和我一起复习，没时间做额外的竞赛题。”
男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插话，脸上的表情有点讪讪的：“我、我就是觉得这个挺适合她的……”
“心意我们心领了，不过真的不用了。”苏沫橙笑着把习题集推回了男生手里，语气里的冷意更明显了一点，“而且，她不喜欢收不熟的人的礼物，以后就别麻烦了。”
男生看着她眼里的冷淡，又看了看低着头手足无措的林清轩，最终还是讪讪地收起了习题集，说了句“打扰了”，就带着同伴快步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的女生们看着这一幕，互相交换着了然的眼神，偷偷捂着嘴笑。林清轩抬起头，看着身边一脸淡定的苏沫橙，脸颊烫得厉害，小声说：“你刚才……不用这么凶的，我自己拒绝就好。”
“你自己拒绝？”苏沫橙挑了挑眉，凑到她耳边，用气声笑着说，“刚才是谁手指都在抖，脸都红透了，连一句完整的拒绝都说不出来？笨蛋，你又不擅长应付这些，我不帮你挡着，你打算怎么办？”
林清轩被她说得语塞，只能别过脸假装生气，可心里却莫名地升起一股暖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知道，苏沫橙说的是对的，哪怕已经过了大半年，她依旧不擅长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告白和搭讪，每次都会慌得手足无措，而苏沫橙总能恰到好处地站出来，替她挡掉所有的尴尬和为难。
可她没想到，苏沫橙的“防御协议”，远比她想象的要周全得多。
中午午休的时候，林清轩被班长拉去学生会帮忙整理资料，回来的时候，教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苏沫橙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正准备往书包里塞。
“沫橙？你在干什么？”林清轩随口问了一句。
苏沫橙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把手里的东西塞进了书包，笑着转过身：“没什么，就是帮你整理了一下课桌，里面的废纸太多了，帮你扔了。”
林清轩没太在意，点了点头就坐回了座位，可当她拉开课桌抽屉的时候，却愣住了。早上她来的时候，抽屉里还放着两封隔壁班男生塞进来的情书，她本来打算放学的时候找机会还回去，可现在，抽屉里干干净净，那两封情书早就不见了踪影。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沫橙，对方正假装低头看书，可微微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她的心虚。
那一刻，林清轩终于明白，为什么最近找她的男生越来越少，为什么她的情书总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为什么校园论坛里，那些讨论她的帖子下面，总会有匿名的回复，说“林清轩有男朋友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说“别白费心思了，人家根本不搭理这些”。
所有的线索串联在一起，答案早就呼之欲出。
放学的铃声响起，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林清轩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就走，而是坐在座位上，看着身边的苏沫橙，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些情书，是你拿走的对不对？校园论坛里的匿名帖子，也是你发的，对不对？”
苏沫橙收拾书包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看着林清轩认真的脸，没有否认，也没有躲闪，只是点了点头，语气坦荡得理直气壮：“是我。”
“你怎么能这样啊！”林清轩皱起眉，心里有点生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就算我不擅长应付这些，你也不能偷偷把我的情书扔掉，还在论坛里发那些东西啊！你这也太保护过度了！”
“我保护过度？”苏沫橙放下书包，转过身正对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散去，只剩下认真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委屈，“那你告诉我，上次那个男生给你送情书，你慌得躲进卫生间半个小时不敢出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保护过度？上次放学被隔壁校的男生堵着搭讪，你吓得浑身都在抖的时候，怎么不说我保护过度？”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都砸在了林清轩的心上。
“清轩，我不是要干涉你的生活，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苏沫橙往前凑了凑，伸手轻轻捏了捏她泛红的脸颊，语气软了下来，“你本来就不擅长应付这些，每次都只会自己憋着，慌得手足无措，我看着心疼。我在论坛里发那些，只是想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离你远一点，不想让你再被这些事情打扰。”
林清轩看着她眼里的认真和担忧，心里的那点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酸涩和暖意。她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眶莫名地有点发热。
她终于明白，苏沫橙的这份“防御协议”，从来都不是占有欲，也不是恶作剧，而是藏在护短里的、小心翼翼的温柔。从半年前那个天翻地覆的清晨开始，她就一直站在自己身边，替自己挡掉所有的风雨和为难，接住自己所有的慌乱和不安，从来都没有变过。
“可是……”林清轩咬了咬唇，小声嘟囔了一句，“你也该跟我商量一下的。”
“好，我错了。”苏沫橙立刻顺着她的话道歉，眼里重新盛满了笑意，伸手牵住了她的手，指尖和她的指尖紧紧相扣，“以后不管做什么，我都先跟你商量，好不好？但是清轩，我保护你的心意，从来都没有错。”
林清轩的脸颊瞬间红透了，却没有挣开她的手，反而轻轻反握住了她的指尖。
夕阳彻底沉下了地平线，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洒进空荡的教室，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林清轩看着苏沫橙温柔的眼眸，终于明白，这份看似霸道的防御协议，本质上是她藏了太久的、小心翼翼的爱意。而自己那颗慌乱了大半年的心，也早就被这份温柔的守护，填得满满当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