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的清晨，天刚蒙蒙亮，整座城市还浸在跨年的余韵里，远处断断续续的鞭炮声混着清晨的冷风飘过来，却吹不散林家客厅里暖融融的新年气息。
林清轩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手脚僵硬地看着身上的振袖和服，整个人都快拧成了麻花。
这件水蓝色的和服是母亲早就准备好的，衣摆上绣着淡粉色的樱花纹样，腰封是正红色的，摸上去料子顺滑又厚重。可哪怕去年秋日祭的时候，苏沫橙已经手把手教过她一次怎么穿和服，此刻她对着一堆系带和衬里，还是笨手笨脚地折腾了快半个小时，腰带歪歪扭扭地系在腰上，领口也没整理好，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我的大小姐，这都快半小时了，还没穿好啊？”
母亲笑着推开门走进来，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帮她一点点整理好领口和衣摆，又跪在她身后，仔仔细细地帮她系好腰封，动作熟练又轻柔。“女孩子家家的，穿和服都学不明白，还好沫橙那孩子有耐心，上次秋日祭亏得有她帮你。”
林清轩的脸颊微微发烫，看着镜子里穿着和服的自己。长发被母亲松松地挽了个发髻，别了一支简单的珍珠发簪，水蓝色的和服衬得皮肤愈发白皙，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模样，却又带着她曾经无比陌生的柔和。
换做半年前，她打死都不会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坦然地穿着和服、对着镜子整理仪容的一天。那时候的她，连穿百褶裙都要在卫生间里挣扎十分钟，更别说这种层层叠叠、处处都透着“女性化”的和服了。可现在，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里没有丝毫的抗拒和别扭，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平静。
“好了，完美。”母亲拍了拍她的肩膀，笑着说，“快下去吧，沫橙那孩子都到门口了，人家可是特意来接你一起去神社参拜的。”
林清轩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提起和服的下摆，小步跑下了楼。刚到玄关，就看见苏沫橙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振袖和服，长发挽成了精致的发髻，别着同色系的发饰，平日里总带着点戏谑的眉眼，此刻被和服衬得愈发温婉好看，看到她下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我们清轩今天也太好看了吧。”苏沫橙笑着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垂下来的碎发，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耳廓，惹得林清轩的耳朵瞬间就红了，“就是这下摆没整理好，走路会绊倒的。”
她说着，蹲下身帮她把和服的下摆调整到合适的长度，动作温柔又熟练，和去年秋日祭那个跪在她身后、帮她系腰带的身影，慢慢重叠在了一起。林清轩低头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了，软得一塌糊涂。
“好啦，这样就没问题了。”苏沫橙站起身，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走吧，再不走，神社就要挤不进去了。”
元旦的神社永远是最热闹的地方。电车里全是穿着和服、赶着去新年参拜的人，叽叽喳喳的新年祝福声混在一起，满是节日的气息。林清轩和苏沫橙手牵着手站在车厢角落，两个人的肩膀紧紧挨在一起，偶尔有电车晃动的时候，林清轩就会下意识地往苏沫橙身上靠，而苏沫橙总会稳稳地扶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笑着说“小心点”，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惹得她脸颊发烫。
出了电车站，远远就能看到神社的红色鸟居，乌泱泱的人群顺着台阶往上走，摩肩接踵，全是来新年参拜的人。刚走到鸟居下，一波人潮涌过来，林清轩被挤得一个趔趄，手里牵着苏沫橙的手差点松开。
下一秒，苏沫橙就立刻收紧了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了拉，直接换到了靠近人潮的外侧，用自己的身体把她和拥挤的人群隔开，另一只手轻轻扶着她的腰，语气里带着点不容置疑的认真：“抓紧我，别走丢了。人太多了，跟紧我。”
林清轩乖乖地点了点头，反手握紧了她的手，任由她牵着自己，顺着人潮往神社里面走。周围全是喧闹的人声，可她的世界里，却只剩下掌心传来的温度，还有身边人平稳的脚步声。
她突然想起半年前，那个第一次穿着女生校服走进校园的清晨，她也是这样，被全世界的陌生和恐慌包裹着，手足无措地站在教学楼门口，是苏沫橙像现在这样，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一步步往前走。
从那时候到现在，无论她陷入什么样的慌乱和窘迫，永远都是这个人，第一时间站出来，替她挡掉所有的风雨，牵着她的手，告诉她“别怕，有我在”。
顺着台阶走到拜殿前面，人潮更挤了。苏沫橙带着她挤到前面，投了五元的香钱，拉着她一起对着正殿鞠了两躬，拍了两下手，再鞠一躬。
林清轩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认认真真地默念着自己的心愿。
她希望能找回这一切的真相。
半年来那些被篡改的记忆，那些重叠的照片，那些转瞬即逝的异常对话，还有那个始终没有答案的问题——为什么世界会变成这样，为什么只有苏沫橙记得原来的她。这些念头像种子一样，在她心底埋了很久，终于在这个新年的清晨，随着祈福的心愿，一起说了出来。
她睁开眼的时候，刚好看到苏沫橙也放下了合十的手，正侧过头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许了什么愿啊？”她凑过来，用气声问林清轩，像在分享什么小秘密。
“说出来就不灵了。”林清轩红着脸别过头，却没有松开牵着她的手，反过来问她，“那你呢？你许了什么愿？”
苏沫橙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轻飘飘的，却又带着无比认真的笃定：“我的愿望啊，是希望我的清轩，无论选择什么，都能一直幸福下去。”
林清轩的心脏猛地一跳，脸颊瞬间更烫了，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苏沫橙笑着拉走了：“走啦，去求签！看看我们今年的运势怎么样。”
求签的地方排着长长的队，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轮到她们。林清轩拿着签筒，闭着眼睛晃了半天，掉出来一支签，上面写着“吉”。她松了口气，虽然不是最好的大吉，但也是不错的运势，解签的纸条上写着“所求之事，循序渐进，终有回响”。
她拿着签文回头，就看见苏沫橙也抽完了签，正背着手站在她身后，笑眯眯地看着她。“怎么样？抽到什么了？”
“吉。”林清轩晃了晃手里的签文，“你呢？”
“巧了，我也是吉。”苏沫橙笑着把自己的签文递给她，上面果然写着“吉”，解签的话也和她的差不多。林清轩没多想，笑着把签文折好，放进了和服的口袋里，完全没注意到，苏沫橙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另一张写着“大吉”的签文，悄悄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从神社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苏沫橙牵着她的手，在路边的小摊上买了苹果糖和热乎乎的御手洗团子，两个人并肩坐在神社外的长椅上，晒着冬日的太阳，分吃着一串甜滋滋的团子。
林清轩咬了一口团子，甜糯的口感在嘴里化开，她侧过头看着身边的苏沫橙，对方正咬着苹果糖，阳光落在她的发梢上，把她的侧脸衬得格外好看。她突然想起刚才求签的时候，苏沫橙递过来的签文，笔迹和她平时写的字有点像，口袋里的签文边缘，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折痕。
她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哪里是两个人都抽到了吉，是这个笨蛋，把自己抽到的大吉，偷偷换成了吉，把最好的运势，悄悄留给了她。
林清轩的眼眶突然有点发热，她往苏沫橙身边凑了凑，轻轻靠在了她的肩膀上。苏沫橙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沫橙，”林清轩小声开口，声音软乎乎的，“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清轩。”苏沫橙低头，在她的发顶轻轻碰了一下，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新的一年，我也会一直陪着你的。”
冬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个人身上，远处神社的钟声悠悠传来，混着新年的喧闹，飘向远方。林清轩靠在苏沫橙的肩上，握着口袋里那张被偷偷换过的签文，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想要的真相或许还藏在迷雾里，可她知道，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在，无论未来有多少未知，她都有勇气，一步步走下去。
而这个新年里，被偷偷换掉的签文，藏着的不仅是新年的祈福，还有苏沫橙没说出口的、满到快要溢出来的爱意，成了这个新年里，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最温柔的bu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