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傍晚的夕阳,把教学楼的走廊染成了暖融融的橘红色。
我站在学生会办公室的门口,手指紧紧攥着书包的背带,手心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是学生会的前辈们在做例会前的准备。
距离周五的面试过去才三天,我还没从“居然真的通过了”的恍惚里回过神,就要来参加第一次正式例会了。
“别紧张,脸都绷起来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过头,就看见苏沫橙抱着胳膊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还提着两杯刚买的热可可,漂亮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特意陪我过来,说要在外面等我散会,免得我第一次来找不到回教室的路。
“你怎么还没走啊?”我快步走过去,接过她递来的热可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紧绷的肩膀也稍微放松了一点,“我还以为你先回教室了。”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我怎么放心?”苏沫橙笑着揉了揉我的头发,指尖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语气里满是笃定,“别害怕,你能通过面试,就说明你的能力被认可了。大胆进去就好,就算说错了什么也没关系,我就在外面等你。”
我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对着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转身推开了学生会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里很热闹,长长的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会长和各部门的部长都在,还有几个和我一样新加入的成员。看到我进来,坐在主位的会长笑着朝我招了招手:“林同学来了?快坐,就等你了。”
我慌忙鞠了一躬说了声“大家好”,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摊在桌上,手指紧紧握着笔,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例会的流程比我想象中要快,先是会长总结了上个月的工作,然后各部门部长汇报了接下来的计划,最后,话题落到了下个月的校园樱花祭上。
“樱花祭是咱们学校每年最重要的活动,也是我们学生会这学期的核心工作。”会长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全场,“活动策划部这边,之前的方案还不够完善,刚好新加入了几位同学,大家都可以集思广益,拿出新的方案来。尤其是林同学,面试的时候你的观点很有意思,这次可以多说说自己的想法。”
突然被点到名字,我愣了一下,手里的笔差点掉在桌上。全办公室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我身上,我脸颊微微发烫,下意识地想摆手说“我不行”,可脑海里突然闪过面试时,我对着会长说出“能力和性别无关”时的坚定,还有苏沫橙在门外等着我的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着会长点了点头:“好,我会尽力的。”
散会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活动策划部的部长把我留了下来,给了我一堆往年樱花祭的资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林同学,这次的方案就辛苦你多费心了,周五之前出一个初稿给我们看看,没问题吧?”
我抱着厚厚的一摞资料,点了点头:“没问题,部长。”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了。苏沫橙正靠在栏杆上,低头玩着手机,看到我出来,立刻收起手机迎了上来,很自然地接过我怀里一半的资料:“怎么样?第一次例会还顺利吗?”
“部长让我做樱花祭的活动策划方案,周五就要交初稿。”我叹了口气,看着怀里厚厚的资料,心里有点打鼓,“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东西,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这有什么难的?”苏沫橙挑了挑眉,和我并肩往楼下走,“你忘了?以前初中的班级篮球赛,还有游戏里的战队联赛,哪次不是你做的战术方案?那时候你做的方案,连细节都抠得清清楚楚,比现在这个复杂多了。”
我愣了一下,瞬间反应了过来。
对啊。男生的时候,我最擅长的就是做这种方案。班级篮球赛的战术安排、游戏联赛的分路推进、甚至是机器人比赛的流程规划,哪一次不是我熬了好几个通宵,一点点抠出来的?那时候我做的方案,从来都不会出任何纰漏,连突发情况的应对都写得明明白白。
这些刻在骨子里的经验,从来都没有消失过。只是我一直把它们归在“男生林清轩”的标签里,忘了它们也是我的一部分,是我独有的优势。
“你看,我就说你可以吧。”苏沫橙看着我恍然大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别总把自己困在‘女生就做不好策划’的想法里,你的逻辑思维,比学生会里好多人都强多了。”
那天晚上,我在书桌前坐了整整三个小时,翻完了所有往年的樱花祭资料,又拿出笔记本,开始一点点写方案。
以前组织比赛的经验,像潮水一样涌进脑子里。我把樱花祭的整个活动拆成了前期宣传、场地规划、环节设置、人员分工、应急方案五个大部分,就像以前拆分游戏地图的战术点位一样,每个部分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我甚至还按照以前做战队预案的习惯,给每个环节都做了风险预判:如果当天下雨怎么办?如果参与人数超出预期怎么办?如果设备出了故障怎么办?每一个可能出现的问题,我都写好了对应的解决办法。
苏沫橙就坐在我身边,安安静静地写着作业,时不时给我递一杯温水,看着我对着笔记本写写画画的样子,眼里满是笑意。
周五的方案讨论会,我抱着打印好的方案,走进了学生会办公室。
当我站在会议室的白板前,一点点讲解完我的方案,从整体流程到细节分工,再到应急方案,全部说完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随即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策划部部长眼睛都亮了,拿着我的方案翻来覆去地看,忍不住赞叹:“林同学,你这方案做得也太完善了!细节考虑得太周到了,连我们都没想到的应急情况,你都写进去了!”
会长也笑着点了点头:“我就说没看错人,林同学确实很有能力。这个方案整体没问题,我们再稍微调整几个小细节,就可以用这个版本了。”
我站在白板前,听着前辈们的称赞,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熟悉的成就感。就像以前打赢了比赛,拿到了一等奖的时候一样,那种靠自己的能力得到认可的感觉,和性别无关,只和我自己有关。
方案讨论到后半段,有个干事提出了疑问:“方案里的环节太多了,我们人手有限,这么多板块同时推进,会不会衔接不上,到时候乱了套?”
这个问题我早就考虑过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脱口而出:“这个不用担心,我们可以分三路推进,前期分线发育,各自负责好自己的板块,中期再整合资源调整节奏,最后在樱花祭当天,在主舞台汇合收线就可以了。”
话说出口的瞬间,办公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眼里满是疑惑,显然没听懂我嘴里的“分线发育”“汇合收线”是什么意思。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脸颊唰的一下就红了。
完了。我怎么把游戏里的战术术语说出来了?这些话,在男生的圈子里是再平常不过的交流,可在这些不玩游戏的前辈们听来,根本就是天书一样的存在。
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地攥着手里的马克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脑子里疯狂运转着,想找个借口圆过去,可越急越乱,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了。苏沫橙探了个头进来,手里还提着两袋刚买的饮料,像是刚好路过。她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尴尬的气氛,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我,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她笑着走进来,把饮料放在会议桌上,很自然地接话:“抱歉打扰一下,清轩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人员分成三个小组,分别负责市集、舞台和互动游戏三个板块,前期各自推进筹备工作,中期再一起汇总调整进度,最后在樱花祭当天,三个板块的活动在主舞台做最终的联动收尾。”
她的解释清晰又直白,几句话就把我刚才说的游戏术语,翻译成了大家都能听懂的内容。
办公室里的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点头:“原来是这样!这个思路好啊,分工明确,就不会乱了!”
“还是林同学考虑得周到,这个安排太合理了!”
会议顺利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和苏沫橙并肩走在校园的樱花道上,晚风卷着樱花瓣吹过来,落在我们的头发上。
我低着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小声嘟囔:“刚才真是丢死人了,差点就圆不回来了。都怪我,说话不过脑子,居然把游戏里的词说出来了。”
“这有什么好丢人的?”苏沫橙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我,伸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眼里满是认真的笑意,“你看,就算你说的是只有你自己懂的话,我也能听懂啊。”
她顿了顿,又伸手拂掉我头发上沾的花瓣,语气里满是骄傲:“而且,这本来就是你的优势啊。别人做不出来的方案,你轻轻松松就能做得这么完善;别人想不到的细节,你都能考虑到。这些都是刻在你骨子里的东西,不管你是男生还是女生,都是你独有的、别人比不了的优势。”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我能懂你。不管你说的是什么话,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能懂。”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我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心里的那点尴尬和慌乱,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暖意。
是啊,我为什么要把这些藏起来呢?
这些刻在我骨子里的经验,这些独属于我的逻辑思维,这些只有苏沫橙能懂的梗,从来都不是我需要隐藏的缺点,而是我的隐藏优势,是我作为林清轩,最独一无二的印记。
我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心暖烘烘的,和我十指相扣。
晚风卷着樱花瓣吹过,我们牵着彼此的手,慢慢走在落满花瓣的小路上。我终于明白,我不用再把自己拆成“男生的我”和“女生的我”,那些过去的经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都是我的一部分,是我最珍贵的宝藏。
而永远能接住我所有奇奇怪怪的话,永远能懂我的苏沫橙,就是我最大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