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赛结束后的第二个周六,我难得拥有了一个完全没有集训、没有代码、也没有比赛的空闲周末。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书桌上,我抱着笔记本电脑,正对着屏幕敲敲打打,给上周遇到的那个初一小学妹整理编程入门的教程。省赛银奖带来的热度还没完全散去,每天都有低年级的同学跑来问我编程相关的问题,其中那个叫铃木芽衣的小姑娘最认真,每天都会把自己写的练习代码发给我看,我也乐得一点点教她。
指尖在键盘上敲得正起劲,玄关处突然传来了门铃的响声,紧接着就是苏沫橙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隔着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清轩,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我愣了一下,连忙放下电脑跑过去开门。门外的苏沫橙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扎着高马尾,穿着一件白色的连帽卫衣和牛仔短裤,脚上踩着小白鞋,整个人看起来元气满满。看到我开门,她立刻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举了举手里的两张票,在我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了今天让我在家整理教程的吗?”我侧身让她进来,看着她手里的票,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市内游乐园的通票啊。”她把票拍在我面前的茶几上,理所当然地说,“我昨天特意去买的,今天天气这么好,当然要去游乐园玩。”
我看着那两张印着卡通城堡的门票,脸瞬间皱成了一团,连忙摆手:“啊?游乐园?还是算了吧。我最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了,吵吵闹闹的,而且我教程还没写完呢,下周要给芽衣她们上课用。”
倒不是故意扫她的兴,只是我向来对这种人挤人的游乐场所没什么兴趣。男生的时候,我就宁愿窝在家里打游戏、写代码,也不愿意去游乐园排队,更别说现在,走到哪里都可能被认出来,被喊一声“程序媛学姐”,想想都觉得头大。
可苏沫橙显然早就料到了我会拒绝,她一点都不慌,拉着我在沙发上坐下,从背包里掏出那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硬壳笔记本——就是她用来记录我日常变化的那本观察日志,翻到最新的一页,递到我面前。
页面上用娟秀的字迹画着一张折线图,标题写着“清轩的快乐数据波动曲线”。曲线从备赛开始就一路走低,省赛结束后有小幅回升,昨天又降到了低谷,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近期日常为代码、教程、习题三点一线,快乐数据严重不足,情绪数值偏低,急需补充正向情绪值。
我看着这张煞有其事的折线图,又好气又好笑,抬头看向她:“你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还快乐数据,我看你是写代码写魔怔了。”
“才不是魔怔。”她理直气壮地把笔记本收起来,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语气认真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看看你,从备赛开始,不是泡在机房里,就是对着课本刷题,好不容易比赛结束了,又窝在家里写教程,连笑都没笑过几次。再这样下去,你的系统就要因为快乐值不足卡顿了。”
她顿了顿,晃了晃我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像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就当陪我去收集快乐数据好不好?我长这么大,还没好好去过一次游乐园呢。而且,这也是给你的庆祝啊,你拿了银奖,我们还没好好出去玩过一次呢。”
看着她眼里的期待,还有那本写得满满当当的观察日志,我心里的拒绝瞬间就溃不成军了。说到底,我从来都拒绝不了她的请求,尤其是她用这种软软的语气跟我说话的时候。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对着她点了点头:“好好好,我去。真是服了你了,什么收集快乐数据,也就你能想出这种奇怪的理由。”
“耶!太好了!”苏沫橙瞬间欢呼起来,一把抱住了我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快去换衣服!穿舒服一点的,我们早点去,不然好玩的项目都要排很长的队了!”
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我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原本觉得麻烦的事,好像也没那么让人抗拒了。我回房间换了件宽松的T恤和运动裤,抓上背包,装了钱包、纸巾和两瓶水,就被苏沫橙拉着出了门。
周末的电车上人很多,苏沫橙一直紧紧牵着我的手,把我护在车厢的角落,不让拥挤的人碰到我。她靠在我身边,拿着手机翻着游乐园的攻略,嘴里念念有词:“我们先去玩旋转木马,然后去坐过山车,下午去玩漂流,晚上还能看烟花秀……”
我靠在车窗上,看着她认真规划路线的侧脸,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发梢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心里软乎乎的。其实去哪里、玩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她。
四十分钟后,我们终于到了游乐园门口。刚下车,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欢快音乐,还有小朋友的笑声和尖叫声。门口立着巨大的卡通人偶,穿着蓬松的玩偶服,对着来往的游客挥手打招呼,彩色的气球飘在半空中,到处都是热闹又鲜活的气息。
苏沫橙牵着我的手,快步跑了进去,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拉着我去了路边的冰淇淋车,买了两个甜筒,一个草莓味,一个抹茶味。她把草莓味的递到我手里,笑着说:“给你,你最喜欢的口味。快乐数据收集第一步,先吃甜甜的冰淇淋。”
我接过冰淇淋,咬了一口,冰凉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一直甜到了心底。我们并肩走在游乐园的小路上,一边吃冰淇淋,一边看着周围的风景。路边的店铺挂着五颜六色的招牌,卖着各种各样的纪念品和小吃,过山车的轨道从头顶划过,时不时传来游客的尖叫声,连风里都带着甜甜的、快乐的气息。
“走,我们先去玩那个!”苏沫橙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眼睛亮晶晶的。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旋转木马被五颜六色的灯光包裹着,放着轻快的童真音乐,上面坐的大多是牵着家长手的小朋友,还有几对年轻的情侣。我瞬间就红了脸,连忙拉住她:“啊?旋转木马?算了吧,都是小孩子玩的,太幼稚了。”
“哪里幼稚了?”苏沫橙才不管我的抗议,拉着我就往排队的队伍里走,“这可是游乐园的经典项目,快乐数据收集必备!你看,不只是小朋友,很多大人也在玩啊。”
拗不过她,我只能红着脸,跟着她排进了队伍里。十几分钟后,我们终于坐上了旋转木马,她选了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我坐在她旁边那匹浅棕色的木马上。
音乐很快响了起来,木马随着音乐缓缓转动,一上一下地起伏着。我坐在木马上,浑身都觉得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可当我抬起头,看向身边的苏沫橙时,所有的局促瞬间就消失了。
她正侧过头看着我,嘴角扬着灿烂的笑容,眼里盛着午后的阳光,亮得惊人。看到我看过来,她立刻举起手里的相机,对着我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个瞬间。
“你拍我干嘛呀。”我脸颊发烫,不好意思地别过脸。
“当然是记录快乐数据啊。”她笑着晃了晃相机,“你刚才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木马还在缓缓转动着,轻快的音乐在耳边流淌,阳光透过旋转木马的玻璃穹顶洒下来,落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我看着身边笑着的苏沫橙,看着周围小朋友开心的笑脸,突然觉得,这个我原本以为无比幼稚的游戏,好像也没那么无聊,甚至……还挺开心的。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我的脸颊还带着没褪尽的热意,手里攥着苏沫橙刚给我拍的照片,指尖还在微微发烫。照片里的我坐在木马上,对着镜头笑得有些局促,眼里却盛着藏不住的笑意,背景是流光溢彩的旋转穹顶,连阳光都变得软软的。
我正低头翻看着照片,手腕突然被一股力道拉住,苏沫橙的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兴奋,在我耳边响了起来:“走!下一个目标,过山车!”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不远处的高空,银灰色的过山车轨道像一条盘踞的巨龙,蜿蜒起伏,几十米高的垂直俯冲轨道直插地面,轨道中间还有两个巨大的360度回环,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每隔几十秒,就会有一列车厢从高空俯冲而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声,顺着风飘过来,听得我腿都有点软。
我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使劲摇着头,把手甩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这个绝对不行!太吓人了!沫橙,我们换个温和点的项目行不行?比如那个摩天轮?”
倒不是我胆子太小,男生的时候,我就对这种极限游乐项目没什么兴趣,宁愿窝在游戏厅里打一下午射击游戏,也不愿意坐过山车找刺激。更别说现在,我连坐个稍微快一点的电梯都会有点心慌,更别说这种几十米高空俯冲下来的项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