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果是什么?再来一次指甲套餐?还是更糟?
白凛凛盯着黑板上的时钟。
秒针每跳一格,她的心脏就跟着抽一下。
老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嗡嗡作响,一个字都灌不进脑子。
她满脑子都是放学后的事。
右手不自觉地摸向左手完好无损的指甲。
时间这东西,你盼它快时它慢得像爬,你怕它来时它一溜烟就到。
放学的铃声还是响了,尖利得刺耳。
同学们收拾书包的速度快得出奇,好像这教室是个即将爆炸的炉子。
没人往她这边看,更没人过来搭话。
托熙苒的福,她白凛凛现在是圣玛丽安娜学园头号恶女,人见人躲。
挺好,清净。
她自嘲地想,手指抠着桌沿。
教室很快空了。
夕阳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孤零零地印在地上。
她没动,像被钉在椅子上。
能拖一秒是一秒。
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个死寂的空间里清晰得像踩在耳膜上。
一步一步,从教室最后一排,不紧不慢地靠近。
白凛凛的后颈汗毛倒竖。
影子覆了上来,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熙苒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轻的,软软的,和平时一样。
“白同学,该走了哦。”
白凛凛僵硬地转过头。
熙苒站在她课桌旁,微微歪着头,黑发垂在肩侧,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平静得像两口深井。
“我……我再收拾一下。”
白凛凛干巴巴地说,手胡乱地去拉书包拉链,拉链卡住了。
她使劲拽,发出刺啦一声。
“不用收拾了。”
熙苒说,语气没什么起伏。
“今天做得……很棒呢。”
白凛凛动作一顿。
熙苒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所以,我会好好‘奖励’你的。”
“靠!”
脏话冲到喉咙口,又被白凛凛死死咽了回去,差点呛到自己。
奖励?这词从熙苒嘴里说出来,比“惩罚”还可怕一百倍。
与此同时,一股熟悉的、令人绝望的束缚感攥住了她。
她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被瞬间剥离了。
像有个看不见的提线师,把线栓在了她的关节上。
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标准得像军训。
然后转身,迈步,朝着教室门外走去。
步伐平稳,甚至算得上优雅。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的感觉和被塞进滚筒洗衣机没两样,脑子在天旋地转,身体在按程序运行。
熙苒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脚步声很轻,气息也很稳。
走出教室,拐进走廊。
还没走远的三两个女生正靠在储物柜边说笑,看到她们,笑声戛然而止。
目光先是落在前面昂首阔步(被迫的)的白凛凛身上,然后是后面低着头、步子细碎、简直要把自己缩进墙里的熙苒。
窃窃私语蚊子一样钻进来。
“看,又是白凛凛……”
“她要把熙苒带去哪儿啊?好可怜……”
“嘘!别被听到!”
白凛凛心里有个小人正在抱头呐喊。
救命!看清楚啊!我才是被操控的那个!我才是受害者!
但她的脸上面无表情,下巴甚至还微微抬着,完美符合一个嚣张霸凌者的人设。
熙苒的魔法连她的面部肌肉都管理到位了。
一路“招摇过市”,收获无数或畏惧或鄙夷的视线。
白凛凛觉得自己像个被游街示众的囚犯,而真正的审判官正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扮演着最完美的苦情角色。
这感觉,憋屈到爆炸。
离开学校主楼,穿过没什么人的侧门,走进那条熟悉的老旧巷子。
夕阳把建筑的影子拉成奇怪的形状,巷子里安静得只剩她们的脚步声。
越靠近那栋公寓楼,白凛凛心里那根弦就绷得越紧,即使身体还在不受控地平稳前行。
上楼,停在熟悉的门前。
白凛凛的身体自动停下,像台完成任务待机的机器。
熙苒从她身后走上前,掏出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哒。”
门开了。
里面还是那样,小,但整洁得过分,一丝杂物都没有,仿佛没人住在这里。
“进来吧。”
熙苒说,自己先走了进去。
白凛凛身上的束缚感松开了些许,至少允许她自主迈步了。
她跟着走进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咔哒”一声,落锁。
她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旧书的味道。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熙苒打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指了指那个小沙发:“坐。”
白凛凛挪过去,坐下,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
眼睛不受控制地往四周瞟,寻找任何可能成为“刑具”的东西。
小刀?锤子?……什么都没有。
房间干净得诡异。
熙苒走到小厨房区域,背对着她,不知道在鼓捣什么。
传来瓷器轻微的碰撞声,还有液体倾倒的声音。
她在干嘛?准备什么药水?新的折磨手段?
白凛凛的呼吸开始变重,手指紧紧抓着膝盖处的校服布料。
穿越前看过的各种恐怖片、刑侦剧桥段在脑子里疯狂轮播。
未知的恐惧,比已知的疼痛更熬人。
“给。”
熙苒转过身,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杯?杯口还微微冒着热气。
她把杯子放在白凛凛面前的小茶几上。
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闻起来……
“红茶。”
熙苒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势乖巧得像上课的小学生。
“加了点牛奶和方糖。你今天……叫得很大声,嗓子应该不舒服吧。”
白凛凛盯着那杯红茶,又看了看熙苒下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奖励?真的就是一杯红茶?
“这的是红茶吗?”
看她不动,熙苒自己端起另一个杯子,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然后抬起眼看她,眼神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有点朦胧:“怎么你想喝哪里的也可以?我准备一下。”
“不不不,是红茶就可以!”
她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颤了一下。
端起来,凑到嘴边。
香气钻进鼻子,是正经的红茶香,混合着奶香。
她闭眼,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甜度适中,带着茶特有的微涩。
……居然挺好喝。
“我说了是奖励。”
熙苒的声音轻轻响起。
“你完成了我的要求,让我今天‘被欺负’得很彻底,所有目击者都会成为我的证人。这是你应得的。”
白凛凛放下杯子,声音干涩。
“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还拉上我?”
熙苒没有立刻回答。
她小口喝着茶,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依旧很轻,但内容却让白凛凛后背发凉。
“因为,‘受害者’是最安全的身份,也是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的身份。”
她抬起眼,看向白凛凛,黑眸里没有任何情绪。
“而一个众所周知的,愚蠢又恶毒的‘加害者’,则是完美的盾牌和……替罪羊。”
白凛凛的血液似乎冷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卷入的,可能远不止一场扭曲的霸凌游戏。
“所以,”
熙苒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在她的侧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继续好好扮演你的角色,白凛凛同学。你的‘奖励’,就是暂时不需要体验指甲被拔掉的感觉。”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极其短暂。
“当然,如果你演得不好,或者想逃跑、想告密……”
熙苒的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自己手中的瓷杯边缘。
“下次的‘奖励’,可能就不是红茶了。我最近,对别的‘艺术’也很感兴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