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蛋!完蛋!完蛋!”
找补。
必须找补。
那个叫……肖叶?对,肖叶。不是夜宵。
白凛凛纠正自己脑子里的名字。
这家伙绝对是个老好人,热血上头就冲出来了。
“你们都被那个恶魔熙苒骗了啊!”
她对着空气小声哀嚎。
“我才是受害者!我才是被按头霸凌的那个!”
但这话说出去谁信?一个嚣张的粉毛太妹,说自己是被迫欺负黑发小白花?
证据呢?魔法?指甲?
说出去怕不是要直接被送进精神病院。
理智告诉她,不能真去霸凌别人,伤害无辜者。
这是底线,哪怕是为了自保。
“我真是求你了肖叶,别逞强了行不行……”
她把脸埋进膝盖。
突然,她抬起了头。
一个想法,像灯泡一样“叮”地在她脑子里亮了起来。
妨碍者出现了。
这不一定是坏事啊。
如果……如果能利用这个妨碍者呢?
让她亲眼看到,亲耳听到,发现熙苒才是幕后黑手,自己才是被胁迫的那个。
然后,让她去报警,或者告诉老师……
哪怕老师没用,告诉家长,告诉媒体,总有人能管吧?
自己不就解脱了?
“哈哈!”
“我可真聪明!”
一个粗糙但充满希望的“天才计划”在她脑中迅速成型。
第一步证据。
她抓起手机,翻到司机老陈的号码,拨通。
“陈叔,是我。帮我个急事,现在就去买……不,租一个最好的、最隐蔽的高清微型摄像机,要能别在衣服上不显眼的那种。”
“对,今天下午放学前务必送到学校门卫室,用我的名字取。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她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第二步诱饵。
她新建一个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举报信
致:圣玛丽安娜女子学园学生处,各位有良知的同学
检举人:白凛凛(三年级A班)
检举事项:本人长期、多次对同班同学熙苒实施恶劣的校园霸凌行为,包括但不限于言语侮辱、肢体欺压、破坏物品等。
本人对此深感愧疚与不安,但已难以自控。为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并彻底揭露本人的恶行,特此预告。
今日(X月X日)放学后,我将再度前往熙苒同学位于XX巷的住所,对其施加更严重的伤害。
恳请看到此信的正义人士,于今日放学后跟随我们,前往上述地点,阻止暴行,并为我的一切行为作证。
这或许是拯救熙苒同学,也是让我这个施暴者得到应有制裁的唯一机会。
一个充满悔恨的霸凌者
白凛凛
她检查了两遍,调整了几个词,让语气显得更“真实”、更“迫不得已”。
然后,用打印机打出来,签上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
“完美。”
她看着墨迹未干的纸,仿佛看到了自由的门票。
接下来,就是如何“不经意”地让肖叶看到这封信。
塞进她书包?贴在她课桌抽屉里?或者……更自然一点?
她想了想,又坐回电脑前,注册了一个全新的,匿名的校内论坛小号。
将举报信的内容稍微修改,去掉具体署名,但暗示霸凌者就是“众所周知的粉发某人”,受害者是“黑发温柔的同学”,并再次强调了时间地点。
“好了,‘正义的匿名举报者’也有了。”
白凛凛搓搓手,“双重保险。肖叶啊肖叶,你这烂好人,看到这个,不可能不跟过来吧?”
只要她跟来,躲在暗处,用高清相机拍下熙苒对自己施展魔法、威胁自己的画面……铁证如山!
“不愧是我,我果然是个天才!”
这些日来的压抑和恐惧,似乎都被这个“完美计划”冲淡了些许。
下午的课,白凛凛是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感去的。
她再次走向熙苒的座位时,能感觉到全班那种死寂的紧张。
也能感觉到,肖叶从角落投来的,警惕又害怕的目光。
白凛凛心里给自己打气。
演,继续演。
演得越狠,肖叶越可能相信举报信,越可能跟来。
她踢了踢熙苒的桌子腿:“喂,昨天的‘游戏’,还没完呢。”
熙苒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但白凛凛捕捉到她眼底一丝极快闪过的、不耐烦的烦躁。
对了,昨天被肖叶打断,熙苒很不爽。
计划通!
白凛凛伸手去拽熙苒的头发,动作看起来凶,实则力道控制着。
熙苒配合地低呼,被拉得站起来。
“去,把我扔进垃圾桶的那个本子捡回来。”
白凛凛指着教室后面的垃圾桶。
熙苒咬着嘴唇,慢慢走过去。
全班目光跟着她。
就在熙苒快要碰到垃圾桶时——
“住手!”
肖叶果然又站了出来,声音比昨天稳了一点,但脸还是白的。
她快步走到熙苒身边,挡在她和垃圾桶之间,瞪着白凛凛。
“你不要太过分了!”
白凛凛心里给肖叶点了个赞。
好姑娘!上钩了第一步!
她表面上则做出被冒犯的恼怒样子。
“关你屁事?滚开!”
“我……我就不!”肖叶梗着脖子。
白凛凛上前一步,作势要推肖叶。
肖叶吓得闭了下眼,但没退。
熙苒在肖叶身后,轻轻拉她袖子,细声说。
“肖叶同学,别管了……”
但她的眼神,却越过肖叶的肩膀,冰冷地刺向白凛凛,带着催促。
白凛凛读懂了。
继续,别管这个搅局的。
她心一横,伸手绕过肖叶,去抓熙苒。
肖叶下意识地挡。
三个人拉扯在一起,动作滑稽又紧张。
最后,白凛凛“气急败坏”地松开手,指着肖叶。
“好,你等着!放学别走!连你一起收拾!”
说完,她狠狠瞪了熙苒一眼,甩手回到自己座位。
心脏咚咚跳。
她能感觉到,熙苒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更重了。
那是一种计划屡被打乱,控制感受到挑战的阴郁烦躁。
课间,白凛凛“不小心”把那份打印的举报信掉在了肖叶座位附近。
然后躲到走廊角落,偷偷观察。
她看见肖叶捡起了信,低头看。
看着看着,肖叶的手微微发抖,脸上露出震惊、愤怒,最后是某种下定决心的表情。
她把信小心地折好,放进了自己书包的内层。
白凛凛几乎要吹口哨了。
鱼,咬钩了。
下午的课程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进行。
白凛凛时不时对熙苒进行一些“低强度”的霸凌。
每一次,肖叶都会紧张地看过来,嘴唇抿紧。
而熙苒的反应,则从最初的完美受害模样,逐渐变得有些……心不在焉。
她依然会颤抖,会低头,但那种表演的精准度下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被干扰的不悦。
像是一个沉浸在自己剧本里的演员,老是被隔壁剧场的噪音打扰。
白凛凛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寸止……对,就是这个词。”
“熙苒这家伙,明明想要更激烈的‘霸凌戏码’,却被肖叶一次次打断,搞得不上不下,肯定烦躁死了。”
只有白凛凛知道,这种烦躁的积累,意味着什么。
放学铃响,白凛凛抓起书包,第一个冲出教室。
她没有直接走,而是在校门口不远处晃悠,直到看见熙苒低着头走出来。
她立刻跟上去,保持一段距离。
走了几步,她敏锐地察觉到,身后还有另一个小心翼翼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她知道是肖叶。
肖叶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大概正在录像或准备报警。
白凛凛摸了摸别在校服衬衫第二颗纽扣位置(陈叔送来的微型摄像机藏在那里)的微型摄像机,冰凉坚硬的感觉让她安心。
三人前后脚,保持着一种默契又诡异的距离,再次走向那条老旧巷子。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白凛凛深吸一口气。
计划到了最关键的一步。
把肖叶引到熙苒家,然后……揭穿魔法,拿到证据。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警察带走熙苒,自己重获自由的画面。
走到熙苒家楼下,白凛凛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巷子口。
肖叶瘦小的身影躲在一个垃圾桶后面,举着手机。
白凛凛对她做了个“快报警”的口型,也不知道她看清没有。
然后,她转身,跟着熙苒走上昏暗的楼梯。
越往上走,光线越暗,气氛越压抑。白凛凛的兴奋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本能的寒意。
熙苒一直没说话,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她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
走到门口,熙苒拿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
门开了。里面一片漆黑。
熙苒没有开灯,而是侧过身,看向白凛凛。
楼道窗外的最后一点天光映在她半边脸上,另外半边隐在黑暗里。
她的眼神,不再是下午那种被打扰的不悦,也不是平时伪装的无辜脆弱。
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平静得让白凛凛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来。”熙苒的声音很轻,没有任何起伏。
白凛凛咽了口唾沫,迈步进去。
同时,她偷偷按下了藏在口袋里的微型摄像机开关。
黑暗瞬间吞没了她。
只有身后门缝里透进的一丝微光。
她听见身后的门,被轻轻关上了。
“咔。”
是反锁的声音。
然后,她才听见熙苒走近的、几乎无声的脚步。
黑暗中,熙苒的声音贴着白凛凛的耳朵响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叹息。
“凛凛……你今天,好像带了‘朋友’来?”
白凛凛浑身血液似乎一瞬间冻住了。
计划……暴露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熙苒的下一句话,让她如坠冰窟。
“而且,你好像还带了……不该带的小玩具?”
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拂过白凛凛的衬衫领口,准确地停在了第二颗纽扣的位置。
白凛凛的大脑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砰!砰!砰!”
剧烈的砸门声猛地响起,伴随着肖叶带着哭腔却努力放大的喊声。
“开门!熙苒!白凛凛!你们开门!我已经报警了!警察马上就到!”
黑暗中的熙苒,似乎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却让白凛凛从头凉到脚。
她完了。
她所有的“天才计划”,在真正的恶魔面前,像个一戳就破的肥皂泡。
而今晚,看来真的……
要见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