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很注意保养呢。”
转学生捏着白凛凛头发的手指还没松开,眼神里的玩味浓得化不开。
“啪!”
白凛凛猛地抬手,打掉了林枝枝的手。
力道不轻,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警告你!”
白凛凛瞪着眼睛,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凶恶。
“别对我动手动脚!”
这话喊出来,她自己都觉得有点虚。
林枝枝收回手,看了看自己被打红的手背,又抬眼看向白凛凛。
她没生气,反而歪了歪头,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奇怪。
太奇怪了。
她在各个学校“征战”这么多年,霸凌过不少人,也遇到过不少硬茬。
她培养出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能嗅出同类身上那种混杂着攻击性,不安分和某种戾气的味道。
但眼前这个白凛凛,身上干干净净,一点那种味道都没有。
粉头发,长得是挺精致,但眼神深处藏不住那点强撑的慌乱。
肩膀绷着,拳头握得倒是紧,可指节都在微微发白,那是紧张,不是凶狠。
弱鸡。菜鸟。
林枝枝在心里下了判断。
就这?能把那个黑头发小白花欺负成那样?
她甚至觉得,如果把这两个人的位置对调一下,让这个白凛凛坐那儿,黑头发站这儿,画面反而更合理。
气氛正朝着某种危险的僵持滑去。
“叮铃铃——!”
上课铃尖锐地响起,几乎同时,教室门被推开,班主任抱着教案走了进来。
“都回座位坐好。”
老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
白凛凛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赶紧后退两步,拉开和林枝枝的距离。
她转身往自己座位走,故意用周围人能听到的音量,不满地“啧”了一声。
“这次先放过你,”
她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努力让声音显得嚣张。
“下课给我等着!”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全是冷汗。
心脏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转学生看着她几乎是逃回座位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没说什么,也慢悠悠地晃到了老师给她安排的临时座位,居然就在白凛凛斜后方。
整节课,白凛凛都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像被什么危险的动物盯着。
老师简单介绍了转学生。
“这位是林枝枝同学,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级。大家好好相处。”
好好相处?
白凛凛看着讲台上老师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苦笑。
等下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一节课四十分钟,白凛凛如坐针毡。
她能感觉到斜后方投来的视线,也能用余光瞥见前排熙苒僵直的背影。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老师前脚刚走,白凛凛“腾”地站起来。
她没去找林枝枝,而是径直走向熙苒的座位。
熙苒正低着头收拾书本,手指动作有点慢。
“你,跟我出来。”
白凛凛敲了敲她的桌子,语气生硬。
熙苒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没什么波动。
她默默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
全班的目光又聚焦过来。
林枝枝靠在椅背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
白凛凛无视那些视线,领着熙苒走出教室。
她没去别的地方,直奔女厕所。
这个时间,厕所里没人。
白凛凛把熙苒推进最里面那个隔间,自己也跟进去,“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白凛凛转过身,面对着坐在马桶盖上的熙苒。
刚才在教室里的那点虚张声势,一下子泄光了。
她独自面对熙苒时,还是会怕。
控制不住地怕。
昨晚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往脑子里钻。
黑暗的房间,冰凉的铁钉,贯穿手掌的剧痛,还有之后那些……更不堪的折磨。
胃里一阵翻搅。
她赶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脑子里闪过江袅袅温和的笑脸,还有那双带来温暖和松弛的手。
莫名的,心跳稍稍平复了一点。
“那个……”
白凛凛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干。
“现在情况有变。”
熙苒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你看,有个……更专业、更热衷此道的人出现了。”
白凛凛指了指门外,意指林枝枝。
“她看起来挺喜欢‘霸凌’你这活的。”
她观察着熙苒的表情,小心地、带着点试探地继续说:
“既然有人愿意接手这份‘工作’,那我们之间……是不是可以结束了?”
话音刚落,隔间里的空气好像骤然降了几度。
熙苒脸上那层惯有的、伪装出的平静和脆弱,像冰面一样裂开了缝隙。
她抬起头,看向白凛凛。
眼神变了。
不再是平时那种湿漉漉的,无害的样子,也不是偶尔流露出的冰冷催促。
那是一种纯粹的、浓稠的漆黑。
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某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像是平静海面下突然出现的漩涡,要把人整个吸进去,碾碎。
白凛凛被这眼神钉在原地,后背瞬间爬满冷汗,汗毛根根倒竖。
她感觉自己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心惊胆战地等着。
等熙苒的答复,或者……惩罚。
几秒钟死寂的沉默。
然后,熙苒笑了。
嘴角弯起的弧度很轻微,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只有那片冰冷的漆黑。
“凛凛,”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刮过耳膜,却带着沉甸甸的寒意。
“你是忘记……昨天晚上的事了吗?”
白凛凛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熙苒从马桶盖上缓缓站起来。
隔间很窄,她向前一步,就几乎贴到了白凛凛身前。
白凛凛想后退,背已经抵住了冰凉的门板。
熙苒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白凛凛的脸颊,动作温柔得像情人间的抚摸,但白凛凛只觉得那指尖像冰锥。
“你很不乖呢。”
熙苒凑近,气息喷在白凛凛耳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
“我说过的吧?能‘霸凌’我的,只能有你一个。”
她的另一只手按在了白凛凛身后的门板上,彻底封住了退路。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
熙苒的嘴唇几乎贴着白凛凛的耳朵,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让那个林枝枝,离我远点。让她感到无趣,或者……让她感到‘麻烦’。”
她顿了顿,指尖下滑,若有似无地划过白凛凛的脖颈。
“如果你做不到……”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残忍的愉悦。
“你懂的。昨晚的‘游戏’,我们可以换个玩法,再来一次。我还有很多……新点子。”
白凛凛全身的血液都好像凉了。
就在这时,熙苒忽然低下头。
嘴唇压了上来。
白凛凛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推开,但双手被熙苒轻易地制住,按在门板上。
挣扎只是让这个吻变得更具有惩罚意味。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好像很短。
直到白凛凛因为缺氧而有些发晕,熙苒才终于放开了她。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隔间门被拉开。
熙苒走了出去,脚步平稳。
她甚至对着洗手台的镜子,仔细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弄乱的头发和衣领,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温顺怯懦的表情。
然后,她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地离开了厕所。
隔间里,白凛凛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坐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大口喘着气,嘴唇还在发麻,带着铁锈般的淡淡血腥味(不知道是谁的)。
浑身像被抽干了力气,软得站不起来。
脑子里乱成一团。
“靠……”
她喃喃骂了一句,声音嘶哑。
“我才不要……再来一次……”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
身体还在轻微发抖。
必须想办法。
必须让林枝枝知难而退。
不能让熙苒有借口再来一场“游戏”……
可是能有什么办法?林枝枝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连肖叶都敢一巴掌扇晕……
想着想着,意识又开始飘。
飘到昨晚那间暖黄的公寓,飘到那碗热腾腾的面条,飘到那双神奇地抚平所有酸痛僵硬的手……
江袅袅温柔的笑脸在脑海里浮现。
要是能一直待在那里就好了……不用面对这些破事……
“不行不行!”
白凛凛猛地摇头,用力拍了两下自己的脸颊。
“脑子你给我清醒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