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你给我清醒点!”
白凛凛又拍了两下自己的脸,深吸一口气,推开厕所隔间的门。
她回到教室时,课间休息还没结束。
只一眼,她就知道又出事了。
林枝枝正靠在熙苒的课桌边,手里拿着熙苒的文具盒,一根一根地把里面的笔抽出来,掰断,再扔回熙苒脚边。
动作慢条斯理,像个在拆解玩具的孩子。
咔嚓。咔嚓。
塑料断裂的声音在不算安静的课间教室里,依然清晰得刺耳。
熙苒低着头坐在座位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握得很紧。
她没反抗,甚至没抬头。
但白凛凛能看到她侧脸的线条绷得像石头,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是极力压抑的怒火,以及……对失控局面的极度烦躁。
更让白凛凛后背发凉的是,熙苒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眼珠极其轻微地朝她这边转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白凛凛从熙苒低垂的眼睫下,看到了一片冰冷的漆黑。
那眼神像在说:你还在等什么?
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白凛凛的胳膊。
“喂!”
白凛凛几乎是冲过去的,声音拔得老高,试图盖过心底的恐慌。
林枝枝停下掰笔的动作,偏过头看她,眉头微挑,脸上那点玩味的笑容又挂了起来。
“又来了?”
林枝枝晃了晃手里剩下半截的荧光笔。
“你的‘狗’,好像不太经玩啊。”
“我早上说的话你是一个字没听进去是吧?”
白凛凛挡在熙苒的桌子前,尽管个子矮了半头,还是努力挺直腰板。
“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
她顿了顿,把熙苒在厕所里强调的话吼出来:
“熙苒她只能被我一个人欺负!”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同学都看了过来,眼神里有害怕,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兴奋。
林枝枝像是听到了什么特别有趣的话,笑出了声。
“只能被你一个人欺负?凭什么?你订的规矩?”
“就凭是我先来的!”白凛凛梗着脖子。
“哦——”
林枝枝拉长声音,把断笔扔了,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那要不这样,咱俩比划比划?谁赢了,这‘玩具’就归谁?”她指了指熙苒。
白凛凛心里猛摇头。
比打架?她估计撑不过三秒。
“打架?太低级了。”
白凛凛抬起下巴,努力做出不屑的表情。
“我们换个方式。玩个游戏,怎么样?”
“游戏?”林枝枝来了点兴趣。
“对,游戏。”
白凛凛心跳得飞快,但脑子转得更快,把刚才在厕所里灵光一现的模糊想法迅速组织成语言。
“就赌……谁输了,以后就不许再对熙苒动手。赢了的人,才有资格‘处理’她。”
林枝枝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勾起。
“有点意思。怎么比?”
白凛凛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面向教室里所有竖起耳朵的同学,声音提高,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规则很简单!就我和林枝枝两个人参加。”
“我们轮流,对熙苒做一件事,随便什么事,只要算得上是‘霸凌’就行。”
“但每个人,只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她伸出两根手指。
“然后,由全班同学,除了我们三个,来投票判定。”
“谁做的那件事,让大家觉得更狠,更过分,更……像那么回事。谁就赢。”
她看向林枝枝。
“一轮定胜负,公平吧?”
林枝枝没立刻回答。
她抱起胳膊,手指在胳膊上轻轻敲着,目光在白凛凛和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的熙苒之间转了个来回。
周围的同学开始小声议论。
“听起来……像是谁狠谁赢?”
“可是……两个人做的事不一样,怎么比啊?”
“肯定先动手的吃亏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熙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食指微微抬了抬,指向了林枝枝。
一个极其细微的暗示。
林枝枝像是没看见,她忽然笑了,看着白凛凛:“哦……我懂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离白凛凛更近,带着笑意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看穿一切的嘲弄:
“白凛凛,你耍的小聪明,还挺有意思。”
“这规则,表面看着挺公平,谁狠谁赢。但其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渐渐明白过来的同学。
“第一个动手的人,必输无疑。”
嗡——
议论声大了起来。
许多同学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对啊!后动手的人,能看到第一个人做了什么!”
“她可以照着学,然后做得更过分一点!”
“就算不学,知道了对方的‘狠度’,自己也能有个底,想办法超过……”
“先出手的,底牌就亮了!”
林枝枝很满意自己引起的反应,她继续剖析,像个拆解游戏规则的专家。
“在两个人、完全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的较量里,有时候确实会存在一种‘必胜策略’。”
“你这规则,就是硬生生造出了一个‘后手必胜’的局面。”
“因为后手拥有‘信息优势’,她知道了先手的全部动作和效果,可以有针对性地采取行动,甚至玩一手‘田忌赛马’。”
她身体前倾,带着压迫感,直视白凛凛有些闪烁的眼睛:
“所以,你提出这个游戏,根本就不是想赢。”
“你是想逼我选先手,然后你自己舒舒服服地选后手,稳操胜券,对吧?”
“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赢’了我,让我滚蛋,然后继续独享你的‘玩具’。”
她嗤笑一声。
“手段不错嘛。看着咋咋呼呼,心眼还挺多。”
全班同学的目光都聚焦在白凛凛脸上,想看她怎么辩解。
白凛凛手心冒汗。
林枝枝说得完全正确。
这就是她急中生智想出的、看似公平实则藏坑的规则核心,利用后手的信息差,确保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她原本指望林枝枝是个只会动手的莽夫,看不穿这点。
可她低估了对方。
现在底牌被当面揭穿,她该怎么办?
熙苒的手指,又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次,指向了白凛凛。
意思很清楚。
该你了,解决它。
白凛凛的脑子疯狂转动。
几秒后,她忽然也笑了,笑得有点刻意,但努力显得镇定。
“你说得对,后手是有优势。”
她承认了。
“但规则是我提的。为了公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字一句地说:
“我让你先选。”
“你可以自由选择,是先动手,还是后动手。”
“选你觉得自己能赢的方式。”
“怎么样,这下,够公平了吗?”
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同学,包括林枝枝,都愣住了。
白凛凛……把自己的“必胜后手”优势,就这么让出来了?还让对手先选?
林枝枝眯起了眼睛,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娇小的粉发女生。
她脸上那种虚张声势的凶狠还在,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是愚蠢?还是……另一种算计?
熙苒低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那绷紧的下颌线,似乎稍稍放松了那么一丝丝。
林枝枝沉默了很久。
她看了看等待答案的白凛凛,又看了看周围神色各异的同学,最后,目光落在依旧楚楚可怜的熙苒身上。
“行。”她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游戏,我接了。”
“至于先手后手……”她顿了顿,露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
“我得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