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了熙苒吗?”
白凛凛重复着这句话,感觉舌头有点打结。
她看着江袅袅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上还挂着和平时一样的温柔笑容。
自己确实想过。
被钉穿手掌的时候想过,被强迫亲吻的时候想过。
她甚至认真考虑过上网找“杀手”。
但那只是她一个人走投无路时的疯狂念头。
像溺水的人胡乱扑腾,抓到什么都想当救命稻草。
可现在,有另一个人,用这么平静的语气,把这个念头摊开在她面前。
白凛凛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什么表情。高兴?
终于有人能帮她摆脱那个变态了。
担忧?杀人……这是杀人啊。
不对。
她甩了甩头。自己是不是被熙苒欺负傻了?
竟然会真的担心那个变态的安危?
“但……”
白凛凛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说出自己的顾虑。
“就我们两个的话,干不过熙苒的。”
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毕竟……毕竟……她可是……”
“魔女?”
江袅袅抢先说出了那个词。
白凛凛猛地睁大眼睛,往后缩了一下。
“你……你怎么知道!”
江袅袅没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白凛凛的额头上。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不要担心……”
她的声音好像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钻进白凛凛的耳朵里。
不,不止是耳朵。那声音好像直接在她脑子里回荡,顺着血液流遍全身。
白凛凛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下来。
心脏跳得不那么快了,手心也不冒冷汗了。
刚才那些恐惧、犹豫、不安,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信心。
对啊,有什么好怕的?
江袅袅这么温柔,这么可靠,她说能帮忙,就一定能帮忙。
熙苒是很可怕,但袅袅看起来一点也不怕她。
袅袅一定有办法。
白凛凛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的表情变了。
眉头舒展开,眼神里重新有了光彩,背也挺直了一些。
“嗯!”她用力点头,“我相信你!”
江袅袅笑了,收回手。
“那就好。今天先回去休息吧,具体的事情,我们慢慢商量。”
“好!”
白凛凛从床上跳下来,感觉浑身轻松。
她甚至朝江袅袅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开。
门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袅袅一个人。
暖黄的灯光照在她白色的短发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触碰白凛凛额头的那只手。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点魔力的微光,正在迅速黯淡、消散。
江袅袅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比想象中还要深。”
她刚才尝试用温和的安抚魔力,稍微松动一下白凛凛精神上那些被恐惧和强迫打下的“钉子”。
但效果很有限。
那些“钉子”扎得太深,太牢固,不是简单的外力能拔除的。
白凛凛自己甚至都没意识到自己被“固定”成了什么样子。
她的恐惧、她的服从、她面对熙苒时那种根深蒂固的无力感,都被巧妙地“加固”过。
就像用无形的锁链,一层层捆住了她的反抗意识。
江袅袅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白凛凛正走出公寓楼。
粉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很显眼。
她脚步轻快,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歌,朝着熙苒家的方向走去。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主动走向那个欺负她的人。
也完全没意识到,刚才那股突然涌上的“信心”和“平静”,并不完全是她自己的情绪。
江袅袅放下窗帘。
她脸上的温柔笑容,一点点淡去。
像面具一样被摘了下来。
露出了底下更真实、更平静,也更深不可测的神情。
她走到房间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不起眼的旧行李箱。她蹲下身,打开箱子。
里面没有衣服,没有日常用品。
只有一些看起来古旧的书册,几个用软布包裹的奇异物品,还有一个小巧的,刻满复杂纹路的木盒。
江袅袅取出木盒,打开。
里面铺着深紫色的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枚徽章。
徽章是暗银色的,图案是一朵被荆棘缠绕的蔷薇,蔷薇花心镶嵌着一颗极小的、暗红色的宝石。
她拿起徽章,握在手心。
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变了。
虹膜的颜色从原本温和的浅色,变成了深邃的、仿佛沉淀着鲜血的暗红。
那红色并不明亮,也不鲜艳,而是一种浓郁的、近乎黑色的暗红。
像是干涸已久的血,又像是深冬夜里的红宝石,透不进多少光。
她透过窗户,再次看向白凛凛离开的方向。
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远处街灯的光点。
“没事的,凛凛。”
江袅袅轻声自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穿透墙壁的清晰度。
“不用害怕。”
她抬起手,掌心朝上。
暗红色的微光在她手心汇聚,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不断变化的小型魔法阵图案。
图案中央,正是那枚蔷薇荆棘徽章的虚影。
“毕竟……”
江袅袅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不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治愈的笑,而是一种更淡、更冷,带着某种了然和决意的微笑。
“我也是魔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