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袅袅家的时候,白凛凛感觉胸口闷闷的,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走在傍晚的街道上,那种莫名的难受感越来越清晰。这感觉很奇怪,不是害怕,也不是单纯的疲惫,而是一种……酸涩的沉重感。
她甩甩头,想把这种感觉甩掉。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她还有地方必须去。
熙苒那里,去接受今天的“教育”。
路过一家24小时便利店时,明亮的灯光和玻璃门上反光的自己让她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玻璃里那个粉色头发,脸色苍白的女孩,突然不想就这么去了。
她推门走了进去。冷气扑面而来。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个冰杯,一瓶便利店最便宜但度数不低的白酒,一瓶水溶C桃子味,还有一瓶乌龙茶,走到了便利店外供客人休息的小桌旁。
她拧开白酒,小心地倒进冰杯,差不多小半杯。
然后兑上水溶C,又加了点乌龙茶。
粉色的液体在透明的冰杯里晃荡,看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嘿嘿,好久没喝了。”
她自言自语,声音低低的。
来到这里之后,天天神经绷紧得像要断掉的琴弦,哪有放松的精气神。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甜味和茶味先冲上来,紧接着,白酒那股辛辣的后劲就顺着喉咙烧了下去,一路烧到胃里,然后热气“轰”地一下往头上涌。
“咳……”
她咳了一下,眼睛有点发酸。
但很快,一种熟悉的,久违的麻痹感开始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舒服。
紧绷的弦好像真的松了一点。
她又倒了一些白酒进去,比例比刚才更高。
什么水溶C,什么茶,都去他的。
现在只想让这麻痹感更彻底一点。
一杯。两杯。
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小塑料椅上,对着街上的车流灯光,一口一口地喝着这粗制滥造的“特调”。
脑子越来越晕,眼前的灯光开始发散出朦胧的光晕,那些烦心事。
熙苒的威胁、江袅袅的杀意、林枝枝的试探、自己那点该死的别扭,好像都被这层光晕推远了,变得模糊不清。
“嘿嘿嘿……”
她趴在冰凉的小桌上,傻笑起来。
“我要干嘛来着……”
对了。还有正事。要去熙苒那里。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差点带倒椅子。
扶着墙站稳,辨认了一下方向,开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条熟悉的老旧巷子走。
路灯的光在她眼里变成了摇晃的、温暖的黄色光团。
脚下的路软绵绵的,像踩在云上。
世界好像变成了一个晃动的、失焦的梦境。
好几次,她差点被自己绊倒,或者撞到路边的电线杆。
有一次,她真的腿一软,整个人往地上滑去,好在及时扒住了一个垃圾桶的边缘,才没真的“躺尸”。
“不能倒……不能倒……”
她嘟囔着,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巷口那盏总是接触不良、一闪一闪的路灯,成了她混沌视野里唯一清晰的路标。
终于,她站在了那扇门前。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额头“咚”地一声轻轻磕在门板上。
“咚咚咚!”
她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门,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显得格外响。
过了几秒,门开了。
熙苒站在门内,穿着居家的宽松T恤和短裤,黑发披散着。
她看着门外明显不对劲的白凛凛,眉头微蹙。
“凛凛?今天怎么回事,这么晚。”
她的语气带着惯常的,那种混合了询问与责备的调子。
“唉——!”
白凛凛没回答,而是发出一声长长的、含混不清的叹息。
然后,她身体往前一扑,整个人直直地撞进了熙苒怀里。
熙苒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才稳住。
怀里的人全身重量都压了过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混合了桃子甜香和酒精的怪异气味。
“熙苒……那个坏家伙……”
白凛凛把脸埋在熙苒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断断续续地嘟囔。
“明明……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呜!凭什么……凭什么老欺负我……”
她的身体热乎乎的,因为酒精而异常放松,软得像没有骨头。
熙苒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她低下头,凑近白凛凛的头发和脖颈,仔细闻了闻。
“你喝酒了?”
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白凛凛好像没听见。
她忽然抬起头,迷蒙的粉色眼睛对上了熙苒近在咫尺的脸。
因为醉酒,她的眼神涣散,焦距对不准,但脸上却绽开一个大大的、傻乎乎的笑容。
“姐姐……”
她嘿嘿笑着,伸出手指,指尖差点戳到熙苒的鼻子。
“你好漂亮啊……”
她歪着头,像个好奇的孩子,醉醺醺地问:
“你有没有男朋友啊?”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兀,太不合时宜。
熙苒愣住了,那双总是平静或带着算计的黑眸里,罕见地闪过一丝错愕和茫然。
她看着眼前这个醉得东倒西歪,胡言乱语的粉发女孩,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嗯?”她发出了一个短促的音节。
就在这个空隙——
白凛凛脸上的傻笑突然凝固,眉头紧紧皱起,脸上迅速漫上一股难受的青白色。
她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不妙的声响。
“呕——!!!”
一切发生得太快。
根本没给熙苒任何反应和躲避的时间。
温热的,带着强烈酒精和消化物酸腐气味的呕吐物。
从白凛凛嘴里喷涌而出,结结实实,一点没浪费地,全数浇在了熙苒胸前的T恤上,甚至溅到了她的下巴和脖颈。
黏糊糊、湿漉漉、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触感,瞬间浸透了单薄的棉质布料,紧贴皮肤。
时间仿佛静止了。
巷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声。
白凛凛吐完之后,好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身体一软,脑袋往旁边一歪,眼睛一闭,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人的重量再次完全压在熙苒身上,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呕吐和她毫无关系。
只剩下熙苒,僵立在门口。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前那一片狼藉。
黏腻的液体还在顺着衣料的纹理往下缓慢流淌。
难闻的气味霸道地钻进鼻腔。
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似乎想碰触那片污秽,又极度厌恶地停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怀里这个已经醉死过去,甚至还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的罪魁祸首脸上。
路灯昏黄的光照在熙苒脸上。
她那张总是精心维持着某种表情,无论是柔弱,平静还是冰冷的脸上,此刻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空白的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