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昏黄的光照在熙苒脸上。
她那张总是精心维持着某种表情,无论是柔弱、平静还是冰冷的脸上。
此刻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空白的呆滞。
几秒钟后,那空白被复杂的情绪搅动。
嫌恶、恼怒、一丝茫然,最后沉淀为一种深沉的、无可奈何的阴暗。
“……哼。”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从她鼻腔里溢出。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彻底醉死过去,对刚刚的“行为”毫无知觉的粉毛罪魁祸首。
“凛凛,”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投怀送抱呢。”
尽管抱着的是一具散发着难闻气味的“尸体”,她还是收紧手臂,将白凛凛更紧地搂在怀里,然后转身,用脚后跟带上了门。
“咔哒。”门锁落下。
她没有用魔法直接清理自己和白凛凛身上的污秽,而是半抱半拖地把人弄进了狭小的浴室。
打开灯,惨白的光照亮了瓷砖。
她将白凛凛小心地放在浴缸边缘靠着,自己则快速脱掉了那件被吐得一塌糊涂的T恤,扔进角落的垃圾桶。
然后,她转向白凛凛。
手指有些粗鲁地解开对方校服衬衫的纽扣,一颗,两颗……浸染了呕吐物的湿布料被剥开,接着是裙子、袜子,最后是内衣。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有些机械,但并没有弄疼沉睡中的人。
她把光溜溜,软绵绵的白凛凛抱进已经放了温水的浴缸里。
水瞬间漫过身体。
熙苒自己也跨坐进去,就坐在白凛凛身后,让对方的背靠在自己胸前。
她拿起沐浴球,挤上沐浴露,开始一点点擦拭白凛凛的皮肤。
从脖颈到肩膀,从手臂到手指,从前胸到小腹,再往下……
浴室里只有水流声和擦拭的细微声响。
热气渐渐弥漫开来。
熙苒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清洗一件珍贵的,却意外被弄脏的藏品。
她的手指偶尔拂过白凛凛手臂或腰侧那些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旧疤痕。
那是她之前“游戏”留下的痕迹。她的指尖会微微停顿一下。
“小的时候……”
她忽然开口,声音在氤氲的水汽里显得飘忽,不像是对白凛凛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遇见了一个女孩。”
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搓出细腻的泡沫。
“那时的我,因为自己养了很久的小狗被家里人送走了。我很难过,很伤心。”
“哭了很久,觉得世界都灰暗了。”
她的语调很平,没什么起伏,仿佛在讲述别人的事。
“但那时候,那个女孩对我说:‘狗狗它会幸福的。’”
熙苒停下了动作,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穿透了时间和水雾,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场景。
“她还对我说:‘熙苒你也会幸福的,一定会的。我会让熙苒你幸福。’”
她沉默了几秒,浴室里只剩下水龙头滴水的细微声响。
“听到那些话后……我很开心。”
熙苒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是一个没有任何暖意的,近乎虚幻的弧度。
“我想跟她走,想一直跟她在一起。她是我世界里唯一的光了。”
她拿起花洒,调温水,冲掉白凛凛身上的泡沫。
水流划过皮肤,带走污渍和酒气。
“于是,那天……”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出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
“我将家里人都杀了。这样,我就没有束缚了,可以自由地跟她走了。”
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我今天扔了垃圾”一样平常。
“可是呢,”
熙苒关掉水,拿过旁边干燥柔软的大浴巾,开始包裹住白凛凛,帮她擦拭。
“等我回来找她的时候,却发现那个女孩……不见了。”
她用浴巾裹好白凛凛,将她抱出浴缸,放在一旁准备好的干净软垫上。
然后自己才起身,快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
她走回来,蹲在白凛凛面前,伸出手指,轻轻拨开黏在对方额前的一缕湿发。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刚才平淡叙述弑亲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说……”
熙苒凝视着白凛凛昏睡中毫无防备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混杂着困惑,怨恨和极致渴望的扭曲,“她是不是个骗子?”
“明明说了会让我幸福……”
她俯下身,嘴唇几乎贴上白凛凛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湿漉漉的皮肤上。
“却在我抛弃一切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维持着这个姿势好一会儿,然后,才直起身。
“哈哈。”
她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浴室里回荡,空洞而冰凉。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用浴巾将白凛凛彻底包裹好,然后弯腰,将人横抱起来。
虽然白凛凛不算重,但以熙苒的体型这样抱着还是有些吃力。
可她走得很稳,一步一步,将人抱出了浴室,走向卧室。
将白凛凛放在那张熟悉的单人床上,盖好被子。
熙苒在床边坐下,就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光线,久久地凝视着床上人的睡颜。
她的手指悬在空中,描摹着白凛凛五官的轮廓,却没有真正触碰。
“这一次……”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不会再让你消失了。”
“凛凛,你只能是我的。”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