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枝枝背靠着墙壁,双手环胸,嘴里叼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摘来的草茎。
她的目光像夜间捕食的猫,牢牢锁定下方那个粉头发的娇小身影。
看着白凛凛费力地拖着昏迷的肖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旅馆后方。
消失在杂物间的门后,又过了几分钟,才略显慌张地独自出来,快步离开。
林枝枝嘴里的草茎轻轻转动。
她本来只是晚上睡不着,被山间旅馆特有的那种过分安静弄得心烦,索性溜出来到处转转,透口气。
没想到,就这么撞见了这么一出意料之外的好戏。
那个晕过去的,是肖叶吧?
那个总爱多管闲事、热血上头的老好人。
林枝枝眯起眼睛。
以她这些天对白凛凛的观察,这家伙……不太可能主动干出这种“毁尸灭迹”(虽然人没死)的活儿。
白凛凛的“坏”,有种很奇怪的界限感。
她所有的恶意和欺凌,似乎都精准地倾泻在一个人身上熙苒。
除此之外,她对其他同学,更多是一种基于“恶名”的疏离和虚张声势的恐吓,而非真正的、无差别的攻击性。
就像那天拿玻璃片,看起来吓人,实则磨蹭半天,最后还是砸了窗户转移焦点。
所以,把肖叶打晕,再搬运到这种地方藏起来……
这不太像白凛凛自己会主动策划和执行的事。
风格不符。
“肯定是背后那个‘主人’干的,”
林枝枝在心里下了判断。
“又因为某种原因,她自己不方便动手,或者不想亲自处理,所以支使白凛凛这个‘执行者’来干这脏活。”
逻辑上说得通。
白凛凛的恶女人设是最好的掩护,被人看见也不怕。
但……为什么?
林枝枝的眉头微微皱起。
这才是让她真正感兴趣的地方。
肖叶这个老好人,虽然烦了点,但本质上就是个冲动又胆小的普通学生。
她碍着谁的事了?
会对“白凛凛背后之人”的什么计划构成影响?
仅仅是因为肖叶总想阻止白凛凛霸凌熙苒?
可这种阻止在以往看来,效果有限,更像是一种徒劳的仪式。
值得为此特意将人打晕藏起来吗?
除非……肖叶在不知不觉中,靠近了某个更关键的秘密?
或者,在今晚,她正打算去做某件真正会“碍事”的事情?
林枝枝想起之前隐约一瞥,在肖叶晕倒的走廊拐角附近,似乎有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那个白头发的女生吗?
有趣。
如果打晕肖叶的是她,那她的动机是什么?
她和白凛凛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林枝枝感觉眼前似乎有一层薄雾,雾气后面是交错的人影和模糊的动机。
她不喜欢这种看不透的感觉。
她吐掉嘴里已经嚼得没味的草茎,拍了拍手上可能沾到的灰。
看着白凛凛身影消失的走廊方向,又看了看下方那扇紧闭的杂物间木门,林枝枝决定。
蹲守。
理由很充分。
第一,白凛凛背后的“主人”,无论是谁,既然策划了打晕和藏人,说不定会亲自过来查看情况,或者进行下一步处理。
守在这里,有可能见到“正主”。
第二,肖叶是目击者(即使她可能没看清)。
她看到了打晕她的人。
等她醒过来,情绪稳定之后,或许能问出点有用的信息。
比起直接去逼问浑身是刺、说话真真假白的白凛凛,从这个明显更单纯的老好人口中套话,可能更容易。
山间的夜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凉意。
林枝枝拉紧了身上单薄的外套,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杂物间门口,又隐蔽在楼梯转角阴影里的位置,靠着墙坐下。
她耐心很好,以前为了堵一个躲债的家伙,能在对方家楼下巷子里蹲一宿。
时间一点点过去。
旅馆彻底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山林里不知名夜鸟的偶尔啼叫,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杂物间方向没有任何动静。
既没有人来,里面也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肖叶看来还没醒,或者醒了但处于迷糊状态。
林枝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她决定不再干等。
她走到杂物间门口,耳朵贴近粗糙的木门听了听一片寂静。
她试探着轻轻转动门把手。
门没锁,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开了。
里面比走廊更暗,只有一点模糊的月光从高处一个小气窗透进来,勉强照亮堆积的杂物轮廓和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一股混合着旧木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枝枝适应了一下黑暗,目光很快锁定了墙角旧床垫上那一团。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
果然是肖叶。
她侧躺在垫子上,双眼紧闭,呼吸平稳悠长,看起来确实只是昏睡。
身上盖着一条看起来灰扑扑、但还算厚实的旧毯子。
林枝枝蹲下身,仔细看了看肖叶的脖颈和后脑,没有明显的击打伤痕或流血,手法很利落。
她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杂物间里除了她们没有别人,也没有近期其他人来过的明显痕迹。
她的目光最后落回肖叶身上,尤其是那床仔细盖好的旧毯子,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讥诮的弧度。
“呵……”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呢。
白凛凛,你果然……只是只纸老虎。
嘴上骂骂咧咧,行动上张牙舞爪,演着一个十恶不赦的霸凌者。
可真的面对一个昏迷的、毫无反抗之力的“碍事者”,你把她拖到这个又冷又脏的杂物间,居然还下意识地找了条毯子给她盖上?
怕她着凉吗?
这哪里是一个真正冷酷的施暴者会做的事?
这分明是……
一个被逼着扮演恶棍的人,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泄露出的那么一点点笨拙的、残余的善意,或者说,是普通人对同类最基本的那点不忍。
林枝枝甚至能想象出白凛凛当时的样子。
一边手忙脚乱地搬运,一边心里可能还在骂骂咧咧,但放下人后,看着对方蜷缩在冰冷垫子上的样子。
犹豫了一下,还是皱着眉扯过旁边能找到的还算软和的东西给盖上。
“真是……有意思。”
林枝枝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杂物间里几乎听不见。
这个发现,比她预想的更有趣。
它印证了她对白凛凛“非自愿霸凌者”的猜测,同时也让白凛凛这个人的形象在她眼里变得更加复杂,甚至有点……滑稽的可怜。
她不再多看肖叶,转身准备离开。
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
她知道了白凛凛更多的一面,也确认了这件事背后有另一只手在推动。
至于肖叶,就让她在这里好好睡一觉吧。
就在林枝枝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时,身后垫子方向传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响动,像是布料摩擦的声音,还夹杂着一声几乎轻不可闻的、带着痛苦和茫然的呻吟。
林枝枝动作一顿。
肖叶……好像要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