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叶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聚焦。
她看到的是积着灰尘的昏暗天花板,身下是硬邦邦的旧床垫,鼻子里是灰尘和霉味混合的古怪气味。
这是哪儿?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后颈传来一阵钝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慢慢拼凑,她要去白凛凛的房间,在走廊拐角遇到了江袅袅同学,然后……
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怎么会在这里?
“醒了?”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中带着一丝惯有的冷淡。
肖叶猛地转头,看到林枝枝正抱着胳膊,靠在一个废弃的衣柜旁看着她。
林枝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锐利。
肖叶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身体绷紧。
对林枝枝的恐惧是实实在在的,那一巴拳的滋味她还没忘。
但下一秒,她吸了口气,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林枝枝的目光。
不能怂,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肖叶的声音还有点虚,但努力维持着镇定。
“你又怎么会在这里?是你把我带到这儿的?”
林枝枝挑了挑眉,似乎对肖叶这强装镇定的质问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觉得有趣。
她没有回答肖叶连珠炮似的问题,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
“先别急着提问。”
林枝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听从的压迫感。
“回答我一个问题,你昏倒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人是谁?”
这个问题太突兀,肖叶愣了一下。
“谁?”
她下意识地重复。
“仔细想想。”
林枝枝盯着她。
“你晕过去前,最后看见的那个人。”
肖叶皱起眉,努力回忆。
走廊的灯光,温和微笑的白发身影……
“我……我记得我是要去找白凛凛同学对质。”
肖叶慢慢说道,试图理清思绪。
“然后,在走廊拐角……碰到了江袅袅同学。我跟她说了句话……之后,之后就不记得了。”
她摸了摸还在发痛的后颈,眼中浮现出困惑和后知后觉的警惕。
“是江袅袅同学?她……”
“江袅袅……”
林枝枝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果然如此”的弧度。
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那个看起来温柔无害的人,果然就是白凛凛背后的“主人”。
是她打晕了肖叶,然后指使白凛凛来善后。
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一个抖M的受害者,一个身不由己的纸老虎霸凌者,现在又加进一个看似温柔实则下手利落的背后主使。
这三角关系,够乱的。
她看着眼前还有些懵懂,但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肖叶,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我们合作吧。”
林枝枝直接开口。
“合作?”
肖叶又愣住了,完全跟不上林枝枝跳跃的思路。
跟这个打过自己一拳的,明显是“恶人”阵营的家伙合作?
“对,合作。”
林枝枝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垫子上的肖叶。
“我接下来,要去‘处理’白凛凛背后的那个人。”
她特意在“处理”两个字上加了重音,意思不言而喻。
“你不是也讨厌她霸凌熙苒吗?觉得她坏透了?”
肖叶点了点头,这点她无法否认。
“那就行了。”
林枝枝觉得逻辑很通顺。
“我们目标一致。你帮我,或者至少别碍事。我把那个指使白凛凛的‘主人’揪出来,干趴下。”
“这样一来,白凛凛说不定就不用再霸凌熙苒了,熙苒也得救了。怎么样,这合作不赖吧?”
她以为肖叶这种满口“正义”、“保护”的老好人,会欣然接受这个“为民除害”的提议。
然而,肖叶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肖叶看着林枝枝,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混合着愤怒和失望的坚定。
“别开玩笑了!”
肖叶的声音提高了,她甚至扶着旁边的杂物站了起来,尽管腿还有点软。
“我才不会和你们这样的‘恶人’合作!以暴制暴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去做!”
她挺直了背,虽然个子比林枝枝矮,但眼神毫不退缩。
“你把‘处理’别人说得那么轻松……这和你说的霸凌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换了一方在施加暴力而已!”
肖叶越说越激动,这些天的恐惧、憋闷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
“我有我心中的正义!我的正义是阻止暴力,保护受害者,是告诉老师,是寻求正确的解决途径!”
“而不是像你们一样,用更厉害的打回去,用更阴险的手段去报复!”
她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
林枝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她看着肖叶那副“正气凛然”的样子,先是惊讶,然后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诮。
“正义?”
林枝枝嗤笑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杂物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的正义,就是每次挨了打,躲起来,然后等下次再鼓起勇气站出来,再可能挨打?”
“你的正义,就是明明知道白凛凛背后有人指使,却还只盯着她一个人,觉得打倒她一个就天下太平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肖叶。
“你连打晕你的是谁都不敢确定,或者说不愿意深想吧?”
“因为江袅袅看起来那么温柔,那么无害,对不对?”
她看穿了肖叶那一瞬间的犹豫。
“你的‘正义’,有时候是不是挺瞎的?”
肖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她固执地摇头。
“不用你管!我相信学校,相信老师,相信……总有讲道理的办法!暴力只会产生更多暴力!”
“还有,”
肖叶像是为了加强自己的信念,补充道。
“就算白凛凛的背后是有人指使的,但她霸凌熙苒同学这个事情是真实发生的,是不会变的!她做了,就要承担责任。”
“我……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我会用正确的方法去阻止她!”
林枝枝这次是真的笑了出来,不是嗤笑,而是觉得无比滑稽的笑。
“正确的方法?哈哈哈……”
她摇了摇头,懒得再跟这个天真的家伙废话。
“行,你守着你的‘正义’吧。看看你的‘正确方法’,能不能在下次被敲晕之前,保护好你想保护的人。”
她觉得跟肖叶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在她看来法律和校规或许能惩戒看得见的暴力,但对付这种藏在阴影里的东西,往往力不从心。
肖叶不想再待下去了,她觉得无法和林枝枝沟通。
她忍着后颈的不适和依旧有些发软的腿,迈步朝杂物间门口走去,背影带着一种倔强的姿态。
林枝枝没有阻拦,只是看着她离开,然后懒洋洋地重新靠回墙上,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草茎叼在嘴里。
“正义?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