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看看熙苒那个家伙到底在干嘛!是不是故意磨蹭!”
凛凛丢下这句话,没管身后女生们的小声议论,转身就扎回了来时的黑暗里。
脚下的落叶被她踩得沙沙响。
“妈的……肖叶,你最好是还在旅馆里躺尸。”
她一边拨开横到面前的树枝,一边在心里骂。
“你要是真敢半路杀出来坏了那变态的好事,回头我……”
她卡壳了。
回头她能怎么样?
她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认知让她更烦躁了。
大概往回走了五六分钟,还没看到熙苒的人影。
荧光箭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还算醒目,指向一条她隐约记得不是主干道的小岔路。
“嗯?”
凛凛停下,看了看又粗又直的主路,又看了看那条窄一些、箭头却异常明亮的小路。
“我设的箭头有这条吗?”
她记得自己只规划了一条相对好走的路线通往神社附近。
这条岔路……旁边的树丛更密,地上的光点也显得有点刻意。
一种不好的预感爬上脊背。
不是对熙苒的担心,而是对“计划偏离掌控”的本能警惕。
她蹲下,仔细看那个画在树干上的荧光箭头。
颜料还没完全干透,在夜晚的空气里泛着一点湿漉漉的反光。
这不是她下午画的那些。
有人改了她的路标。
凛凛的后颈汗毛竖起来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岔路深处。
一片漆黑,只有偶尔几声夜鸟怪叫。
江袅袅的脸毫无征兆地跳进她脑子里。
那个提议“制造意外”的温柔笑容。
“操……”
凛凛低骂一句,几乎没犹豫,抬脚就冲进了那条岔路。
同一时间,岔路的更深处。
熙苒走得很慢。
不是体力不支的那种慢,而是像在散步,甚至有点悠闲。
她身上那些黏糊糊,臭烘烘的东西已经开始变干,紧巴巴地糊在皮肤和浴衣上,每走一步都摩擦着,带来细微的刺痒和不适。
但她好像并不在意。
“凛凛标记的路……比想象中要难走呢。”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听不出痛苦,只有一种奇怪的愉悦。
“是想让我多吃点苦头吗?真调皮。”
她完全没怀疑路线的正确性。
只要是凛凛给的,哪怕是通往悬崖,她也会高高兴兴跳下去看看。
当然,跳之前大概会先把凛凛也一起绑上。
越往里走,树林越密,头顶的月光几乎被遮没了。
只有地上间隔出现的荧光点,幽幽地指引着方向。
但这些光点越来越稀疏,路径也越来越不像人常走的样子,藤蔓和突出的树根时不时绊她一下。
熙苒终于停下,微微偏头。
“是不是……太安静了点?”
不只是安静。
是一种空洞的死寂。
连虫鸣都消失了。
空气里浮动着一种陌生的,甜丝丝的植物气味,掩盖了她身上散发的臭味。
她低头,看见自己踩过的地方,潮湿的泥土上,落着几片花瓣。
暗红色的。
在几乎无光的环境里,红得像凝固的血。
蔷薇花瓣。
熙苒蹲下身,用还算干净的手指捻起一片。
花瓣柔软,但香气浓郁得有点呛人。
这不是山里常见的野花。
她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脚步没停,但那双一直沉浸在自我满足里的眼睛,渐渐浮起一丝冰冷的清醒。
又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那不是神社,也不是任何人工建筑。
而是一小片被高大树木环绕的林间空地。
空地上,密密麻麻,开满了红蔷薇。
月光在这里奇迹般地漏下来一小片,照在那片浓烈到诡异的红色花海上。
花朵无风自动,仿佛有自己的呼吸。
空地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挖出的土坑,不大,但看起来很深,里面黑黢黢的。
坑边堆着新翻上来的泥土,土里也混着那些红色的花瓣。
一条完美的“意外”现场。
失足,坠落,头撞到坑里的石头,在这僻静无人的后山,可能要几天后才被人发现。
熙苒在空地边缘停下了。
距离那个坑,大概只有十几步。
她没再往前。
脸上那种恍惚的、享受的表情像潮水一样退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深潭般的平静。
她甚至抬手,捋了一下黏在脸颊的脏污头发,动作不紧不慢。
甜腻的蔷薇香气包裹着她,和她身上的酸臭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味。
她静静地看着那片花海,看着那个陷阱,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然后,她侧过脸,对着身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树林,开口了。
声音不高,也不带丝毫她惯常伪装出的颤抖或怯懦,平平淡淡,像在问候一个熟人。
“出来吧。”
“你还要跟着我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