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枝枝那裹着金红色光芒的拳头即将砸中江袅袅面门的瞬间。
一只手。
从林枝枝背后的黑暗里无声无息地伸了出来。
是熙苒。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里的?
她没碰林枝枝,只是抬起手,食指对着林枝枝的后心,隔空,轻轻一点。
噗嗤。
林枝枝前冲的动作猛地定格。
她脸上那狂暴的、胜券在握的表情瞬间僵住,转为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什么也没有。
没有伤口,没有血。
但一种绝对异样的感觉,正从她后心位置炸开,笔直地贯穿她的胸膛、肺叶、心脏,然后从前胸透出,继续向前——
噗。
同样的声音,在江袅袅的胸口响起。
江袅袅刚要睁开的眼睛骤然睁大。
她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东西”刺入了自己的身体。
带着绝对的压制力。
她调动起来准备拼死一搏的魔力,在这“东西”闯入的瞬间,就像被掐住七寸的蛇,彻底瘫软、冻结。
林枝枝和江袅袅,两个人,被一道看不见的“攻击”,像肉摊上两块挨着的肉,被一根铁签子笔直地穿在了一起。
“呃……啊……”
林枝枝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音。
她想动,哪怕只是一根手指。
但做不到。
那贯穿伤本身似乎不致命,甚至不怎么疼,但一种源自灵魂层面的禁锢感,随着那“攻击”扩散到她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
她成了琥珀里的虫子,连眼球都无法转动。只有意识还在惊恐地燃烧。
江袅袅也一样。
她连呼吸的节奏都无法自主控制,魔力彻底死寂。
这是……什么力量?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和认知范围。
熙苒放下了手。
她从林枝枝身后缓缓走出来,脚步很轻,踩在被压塌的花茎和泥土上,几乎没声音。
她先走到林枝枝侧面,偏着头,看了看这个试图用拳头砸烂别人脑袋的转学生。
然后,她绕到了正面,站定在两人面前。
林枝枝的眼珠还能看到熙苒。
她看到这个刚刚还被自己认为只是“有点意思的受害者”的女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愉悦。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空洞。
那些污渍还挂在她脸上、头发上、浴衣上,但她此刻的姿态,却让那些污渍看起来像某种怪异的战纹。
熙苒的目光掠过林枝枝,落在后面江袅袅的脸上。
江袅袅感觉自己像被冰水浸透的标本。
“你,”
熙苒开口了,声音不高,平平淡淡。
“想碰我的东西。”
江袅袅想说话,但声带不听使唤。
熙苒也不需要她回答。
她伸出手,不是去触碰江袅袅,而是虚虚地抓住了那根“看不见的签子”的前端。
也就是从江袅袅胸口“透出”的那一部分。
然后,她转身,像拖着两袋没有重量的垃圾,迈步向森林更深处走去。
林枝枝和江袅袅的身体,违背了所有物理定律,就这样被“串”着,漂浮起来,离地半米,稳稳地跟在熙苒身后。
她们的姿势因为惯性还保持着前一秒的定格,林枝枝微微前倾出拳,江袅袅闭眼凝神。
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熙苒走得不快。
她似乎对这片山林很熟悉,穿过密林,踏过溪涧,来到一处断崖边。
下面黑乎乎的,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微弱的水流轰鸣。
她停在崖边,松开了虚握的手。
那根“看不见的签子”消失了。
但林枝枝和江袅袅依旧动弹不得,悬浮在崖外夜空中。
熙苒看着她们,或者说,透过她们看着某个更让她在意的东西。
她再次抬起手,这次是随意地挥了挥,像掸掉衣服上的灰尘。
啪。咔啦。
林枝枝的右臂,那条刚刚一拳打断树木、扛起树干的手臂,从肩关节处,突然以怪异的角度反向扭曲,骨头折断的脆响清晰可闻。
没有血喷出来,但骨骼刺破皮肤、白森森露出来的样子,在月光下一清二楚。
林枝枝的眼球因为剧痛和惊骇几乎凸出来,但她连一声闷哼都发不出。
江袅袅也没能幸免。
她感觉自己左腿的膝盖骨那里,传来一阵冰凉的塌陷感,然后是密密麻麻、针扎似的刺痛顺着神经蔓延。
她的左小腿不自然地弯折下去。
这是惩罚?还是仅仅因为“碍事”?
熙苒没有解释。
她做完这一切,就像完成了某个微不足道的步骤,然后双手同时向前轻轻一推。
两具无法反抗的身体,朝着漆黑的悬崖下方,坠了下去。
没有惨叫,因为她们叫不出声。
只有衣物与空气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身体撞断崖壁零星灌木的噼啪声,很快就被深渊吞没,消失在那片轰鸣的水声里。
熙苒站在崖边,低头看了几秒。
夜风吹动她污秽的头发。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刚才“推”人的手指,然后转身,消失在来时的林中。
森林的另一处。
凛凛拨开挡路的灌木,嘴里骂骂咧咧。
“妈的,到底跑哪去了……”
她沿着那条被篡改的岔路找了半天,除了发现一些凌乱的脚步和仿佛被巨力折断的灌木,什么都没找到。
“该不会同归于尽了吧?”
凛凛脑子里冒出这个有点美好的幻想,随即又被自己掐灭。
不可能的,祸害遗千年。
正烦躁着,旁边的草丛突然哗啦一阵剧烈晃动。
凛凛吓一跳,猛地后退摆出防御姿势。
“谁?!”
一个人影从里面跌跌撞撞冲了出来,头发凌乱,脸色发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是肖叶。
她一出来,目光就死死锁定了凛凛,张开双臂拦在前面,声音因为激动和奔跑有些气喘,但音量不小。
“白凛凛!你果然在这里!你把熙苒同学带到哪里去了?快放了她!”
凛凛一看是她,头瞬间大了三圈。
“我放你个头!你有毛病吧?快让开!”
“不行!”
肖叶斩钉截铁,不仅不让,反而上前一步,伸手似乎想抓住凛凛的胳膊。
“我刚刚听到这边有奇怪的声音,还有女生的……现在只有你在这里!”
“你一定是又把熙苒同学带到偏僻地方欺负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再伤害她!”
“卧槽了!”
凛凛简直想吐血,她侧身躲开肖叶的手,内心的吐槽火山般爆发。
“你这个神经病!被害妄想症晚期吧你?我他妈找她们还找不着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她了?滚开啊!”
“你平时就总是欺负熙苒同学!大家都知道!”
肖叶非常固执,她觉得此刻自己就是在践行正义,保护弱小。
“你别想抵赖!今晚你必须告诉我熙苒同学在哪里,我要带她回去!”
两人一个想走,一个死活拦着,在昏暗的林间拉扯起来。
肖叶没什么力气,但极其缠人,抱着“绝不能让霸凌者逃脱”的信念,死死揪着凛凛的浴衣袖子。
“松开!我数到三!一、二——”
“不放!除非你交代熙苒同学的下落!”
凛凛气得眼前发黑,她真想一拳把这个正义白痴打晕。
就在她忍无可忍,准备用力甩开肖叶的瞬间。
噗。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轻轻戳破空气的声音。
还在喋喋不休、试图跟凛凛讲道理的肖叶,声音戛然而止。
她脸上的表情定格在一种混合着焦急和正义感的模样,眼睛里的光迅速涣散。
紧接着,她身体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咚”地一声砸在铺满落叶的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
晕了。
“……?”
凛凛举着还没来得及挥出去的拳头,愣住了。
啥情况?气晕了?我没碰到她啊?
一股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顺着她的尾椎骨爬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她脖子有些僵硬地,一点一点地,转向自己身后。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斑驳。
一个人影,就静静地站在她身后不到三步远的地方。
浴衣脏污,长发粘结,脸上还残留着污渍的痕迹。
不知何时出现,如同鬼魅。
是熙苒。
她看着凛凛,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在晦暗的光线下,幽深得让人心悸。
凛凛感觉自己的血液好像都冻住了,喉咙发紧,一个完整的音节都挤不出来,只剩下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
“熙……熙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