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住自己的身份……”
熙苒贴在凛凛耳边说完这句话后,嘴唇离开了她的耳朵,甚至伸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了凛凛眼角糊着的泪和污渍。
动作堪称温柔。
终于结束了吗?
她想。
身体的禁锢感消失了,但她动不了。
不是魔法,是纯粹的生理性僵直。
十根手指传来持续、尖锐的抽痛,嘴里还塞着自己指甲的怪异感让她想干呕。
太慢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外面的声音更近了。
熙苒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血污和灰尘里的凛凛。
她指尖那簇幽蓝的冷焰“噗”地熄灭了,但另一只手的掌心却泛起一层柔和的、乳白色的微光。
她将这只手悬在凛凛血肉模糊的十指上方。
凛凛感觉有一股暖流包裹住双手,那折磨人的,仿佛被烧红铁钎贯穿的锐痛迅速消退,转为一种深层的麻痒。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指尖被铁钉撕裂的皮肉蠕动着合拢,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结痂,指甲也慢慢长了出来。
紧接着,她湿透冰冷的下身浴衣布料也被那股暖流烘干。
身体的酸痛和无力感减轻了不少,但精神上的颤栗和喉咙里的血腥味丝毫未散。
熙苒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回那种习惯性的、带着怯懦的空白。
她低声催促,声音细弱。
“凛凛同学……她们要来了。我们……该走了。”
表演时间又到了。
她必须立刻从这摊烂泥的状态,变回那个嚣张的霸凌者。
她咬着牙,用刚刚“愈合”但依旧绵软无力的手臂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每动一下,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嘎吱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
喉咙被异物刮擦的恶心感让她眼前发黑。
站定。
调整表情。
当神社破旧的木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几道手电筒的光柱杂乱地照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景象。
白凛凛背对着门口站着,浴衣凌乱,长发也有些散乱,但她的一只手正牢牢掐着熙苒的脖子。
熙苒被迫仰着头,脸色发白,双手无力地搭在凛凛的手腕上,身体微微发抖。
“白、凛凛?”
一个跟班女生小声叫了一句,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有点呆。
凛凛侧过半边脸,眼角余光扫过门口那几个女生,脸上扯出一个她自认为最凶狠、实际上因为疼痛和虚脱而有些扭曲的笑容。
“探险游戏就此结束……”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反而增添了几分粗暴感。
“走了……”
她补充道,掐着熙苒脖子的手收紧了一些(她能感觉到熙苒颈动脉在自己指尖下跳动)。
熙苒配合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
女生们立刻瑟缩着让开了门口的路。
凛凛就这样掐着熙苒的脖子,半拖半拽地,将“受害者”带离了这片废墟。
时间转到山崖下的河滩。
这里光线昏暗,只有冰冷的月光和河水反光。
河水并不湍急,但寒意刺骨。
林枝枝被冲上岸。
她脸朝下趴在卵石滩上,咳出好几口混着泥沙的河水,才勉强翻过身。
右臂传来的剧痛让她闷哼一声,之前被熙苒那一下“穿串”似乎伤到了骨头,之后又坠崖撞上岩石,此刻整条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完全使不上力。
“妈的……”
她低声骂了一句,挣扎着坐起来。
全身无处不痛,金红色的魔力在体内乱窜,试图修复损伤,但速度明显比平时慢了很多。
魔力消耗太大了。
她环顾四周,然后目光定格在不远处。
江袅袅正从浅水区踉跄着往岸上走。
她比林枝枝更狼狈,身上那件浴衣不知是被岩石还是树枝刮得破破烂烂,几乎只剩几缕布条挂在身上,勉强遮住重点部位。
月光下,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擦伤和淤青,湿透的白色头发黏在脸颊和脖子上,水珠不断滚落。
她也看到了坐起来的林枝枝。
两个刚刚还在生死相搏的人,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在冰冷的河滩上对视。
江袅袅的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化为了冰冷的、带着审视的平静。
她开口,声音因为浸水和虚弱而有些低哑,但语调依旧平稳。
“你怎么还没有死啊?”
林枝枝嗤笑一声,扯动伤口让她龇了龇牙,但笑容里的桀骜不减反增。
“你都没死,我怎么可能死呢。”
她喘了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凶狠。
“看来光是摔一下,还不够弄死你这个满肚子坏水的碧池。”
话音未落,林枝枝左臂猛地一拍地面,整个人借力弹起,单凭左腿发力,像一头受伤但更危险的野兽,朝着江袅袅猛冲过去!
她的左拳紧握,虽然无法调动太多魔力,但仅凭肉体的爆发力,这一拳也足以打碎岩石。
江袅袅眼神一凝,急速后退。
她双手在身前迅速交叠,指尖泛起暗红色微光。
河滩上零星的杂草和藤蔓像是接到了指令,疯狂生长,缠向林枝枝的双腿。
同时,她脚下湿润的沙土突然变得松软泥泞,试图阻碍林枝枝的冲势。
林枝枝冲势受阻,怒吼一声,左拳不管不顾地砸向缠上脚踝的藤蔓。
噗嗤!藤蔓断裂,但更多的缠绕上来。
她干脆不去管,就那么带着一身杂草和藤蔓,继续逼近江袅袅,左拳直轰对方面门!
江袅袅侧身闪避,动作比巅峰时迟缓了许多。
林枝枝的拳头擦着她的耳边过去,带起的风压刮得她脸颊生疼。
她趁机并指如刀,暗红光芒附着指尖,刺向林枝枝受伤的右肩!
林枝枝不闪不避,竟然用受伤的右肩硬接了这下,同时左腿一个凶狠的扫踢,正中江袅袅的腰侧!
“唔!”
江袅袅闷哼一声,被踢得横移出去,脚下在卵石上一滑,摔倒在地。
林枝枝也不好受,右肩挨的那一下让她半边身子都麻了,自己也跟着踉跄倒地。
两人躺在冰冷的河滩上,隔着一小段距离,大口喘着气,谁都没能立刻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