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是一座典型的哥特式建筑，尖顶已经倒塌了一半，彩绘玻璃窗破碎不堪，十字架歪斜地挂在正门上。
整座建筑被暗红色的能量场笼罩，在灵视中像是一团蠕动的血肉。
“根据可靠情报，”凌晨曦压低声音。
“忏悔之灵每夜零点会进行祷告，那时候它最温和，所以我们得卡着时间进去。”
【最温和的C级诡异？主播你对温和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赌主播撑不过十分钟】
【已录屏，坐等明日新闻：《某高中生夜间作死，尸体于教堂内被发现》】
弹幕花样百出，凌晨曦却顾不上看，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教堂上。
灵视中，那些暗红色的能量正在有规律地脉动，像是在呼吸。
晚上十一点五十五分。
他抵达教堂正门，门是虚掩着的，里面漆黑一片。
焚香的味道更浓了，还混合着一股甜腻的、像是腐烂花朵的气息。
“我们进去。”凌晨曦说，推开了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直播间的人数此刻已经突破了300，弹幕刷得飞快。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长椅东倒西歪，圣坛上的雕塑已经破损，只剩半个圣母像低头俯视。
正前方的彩绘玻璃虽然破碎，但月光透过碎片投射进来，在地上形成斑驳诡异的光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圣坛前方，跪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修女服的女人，背对着门口，低着头，双手合十，似乎在祈祷，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忏悔之灵。
凌晨曦屏住呼吸，悄然后退一步，躲在一根柱子后面。
灵视显示，那东西的能量强度确实是C级，而且正在逐渐增强。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教堂里的气氛变了。
空气变得粘稠，温度骤降，凌晨曦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忏悔之灵的身影更加凝实，它开始用一种古老、晦涩的语言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钻进人的脑子里。
【我靠我靠，我隔着屏幕都觉得难受】
【这声音……精神污染！】
【主播快走！现在还来得及！】
凌晨曦没动，他紧盯着那个身影，大脑飞速运转。
该怎么吸引关注？直接打招呼？大喊一声？还是……
他突然想起老赵头资料里的一条备注。
忏悔之灵生前似乎是虔诚的修女，因某种罪行无法升天，化作诡异后仍保留部分生前习性，对忏悔、赎罪等概念有特殊反应。
忏悔？
凌晨曦眼睛一亮，他深吸一口气，从柱子后走了出来。
“晚上好。”
“我听说，在这里忏悔，能得到原谅？”
忏悔之灵的祷告声戛然而止。
它缓缓转过头。
凌晨曦看到了它的脸，或者说，曾经是脸的部分。
那张脸已经腐烂大半，露出森森白骨，但剩下的皮肤依然保持着虔诚的表情，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空洞。
它看向了他。
【完了完了，被发现了！】
【主播快跑啊！！！】
直播间人数飙升至500，弹幕爆炸。
但凌晨曦没空看，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个存在身上。
忏悔之灵慢慢站起身，修女服无风自动。它没有攻击，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凌晨曦，仿佛在审视他的灵魂。
“我……”凌晨曦强行压下逃跑的本能，继续说。
“我有罪。”
这句话仿佛触发了什么，忏悔之灵的身影闪烁了一下，暗红色的光芒大盛，它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像是无数人重叠的低语：
“忏悔……诉说……你的……罪……”
凌晨曦感觉脑子一阵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强行钻进他的意识，他咬紧牙关，努力保持清醒。
“我……”他想了想，决定说实话——反正系统的事不能说，但可以说别的。
“我嫉妒那些觉醒者，我恨自己为什么是个普通人，我甚至……曾经希望那些诡异攻破安全区，让所有人都变得和我一样。”
这些话半真半假。
嫉妒是真的，但希望安全区被攻破是假的，他还没疯到那种程度。
忏悔之灵缓缓飘近，距离缩短到五米、三米、一米……
凌晨曦能闻到它身上那股腐朽的气息，能看清它修女服上干涸的血迹，他的心脏狂跳，但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
精神压制！
【主播被控住了！】
【完了完了完了】
【快报警啊！谁有城防队的电话？！】
【完了！我的下饭主播要没了！】
弹幕一片混乱，在线人数突破600，而且还在疯涨。
忏悔之灵抬起一只半透明的手，伸向凌晨曦的额头。
那手上长着长长的、尖锐的指甲，仿佛要刺穿他的头骨，挖掘他所有的秘密。
就在这时——
当——当——当——
远处的钟楼传来了零点的钟声。
忏悔之灵的动作突然顿住了。
它收回手，重新跪回地上，双手合十，继续用那种古老的语言祷告，那股精神压制也随之减弱。
凌晨曦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他踉跄后退，后背撞在柱子上，大口喘着气。
【系统提示：检测到C级诡异忏悔之灵对宿主产生持续关注（状态：审视），特殊任务进度：1/1。】
【任务完成！奖励结算中……】
【由于任务完成度较高，奖励提升……】
【获得：直播点数×1500】
【获得：技能精神抗性（初级）】
【获得：特殊物品忏悔者的眼泪（一次性）×1】
【获得：诡异亲和力+10】
一连串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凌晨曦顾不上细看。
因为忏悔之灵虽然重新开始祷告，但它依然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锁定在他身上。
那双空洞的眼眶，每隔几秒就会转向他的方向。
而且，教堂里的其他东西也开始苏醒了。
圣坛上的半个圣母像缓缓转动头颅，石质的眼睛看向凌晨曦。
长椅下的阴影开始蠕动，凝聚成模糊的人形，彩绘玻璃上的碎片自行组合，拼凑出一张张扭曲的脸……
“该走了。”凌晨曦喃喃道，转身就跑。
暗影步发动，他融入柱子后的阴影，瞬间移动到十米外的门口。
但就在他即将踏出教堂的瞬间，身后传来忏悔之灵的声音：
“你……会……回来……的……”
那声音直接响彻在他的脑海里，带着某种诡异的承诺。
凌晨曦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堂，狂奔进夜色，直到跑出三条街，他才敢停下，靠在墙上剧烈喘息。
系统手机还开着直播，屏幕上弹幕已经刷疯了。
【活着出来了！】
【主播牛逼！！！】
【刚才最后那句话什么意思？】
【我录屏了！绝对的经典场面！】
在线人数：1127
打赏金额显示为247元晶。
凌晨曦勉强对着镜头笑了笑。
“家人们……我……我活着出来了，今晚的直播……就到这，下次……下次再见。”
他关闭直播，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活下来了。
不仅活下来了，还完成了特殊任务。
他颤抖着手打开系统面板，看向那些奖励。
1500点直播点数，加上之前的5点，现在他有1505点！还有新技能精神抗性，以及那个听起来就很厉害的一次性物品忏悔者的眼泪。
但最让他意外的是最后一项，诡异亲和力+10。
【诡异亲和力：影响诡异对宿主的态度。数值越高，越容易被诡异视为同类或特殊存在，而非单纯猎物。】
【当前值：12。】
“意思是……我现在在诡异眼里，可能算半个自己人？”
“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摇摇头，撑着墙壁站起来，该回去了，明天还要面对苏云汐的质询。
关于他为什么又擅自行动。
但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扫过系统手机屏幕，定格在直播平台的私信界面上。
血色月光发来了新消息。
只有两个字：
“有趣。”
发送时间：零点零三分。
也就是他刚刚被忏悔之灵注视的时候。
凌晨曦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望向教堂的方向。
月光下，他能看到教堂尖顶的轮廓，而在那尖顶之上，似乎有一抹红色一闪而过。
鬼新娘……她真的在看着。
他收起手机，转身融入夜色。
而在教堂内，忏悔之灵结束了祷告，缓缓站起身。
它走到圣坛前，看着那半个圣母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他……身上……有她的……印记……”
“被红煞……注视的人……”
它空洞的眼眶中，流下了两行黑色的液体，滴落在地面，发出腐蚀的嘶嘶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