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盯着眼前的小人,眼睛缓慢地眨了眨。
艾微抿住薄唇,苍白唇瓣被咬出粉红,像待人撷尝的果肉樱桃。
咕咕…
她的腹部适时传来细弱的叫唤声。
艾微没有撒谎。
这具身体从破壳到现在,滴米未进。
只是龙女给与艾微的威慑太强,以至于处在高度紧张状态的艾微忽略了身体的饥饿。
之前在巨蛋内,膜外的液体勉强维系着营养,但是脱离其拘束,幼童自由生长的骨骼和血肉,所需的能量是庞大的。
哪怕只是一个晚上过去,迟来的空腹感在开口的瞬间,便席卷了艾微的身体。
她堪称完美地,展现了一个孩子遇到困难时的无措,以及向母体寻求庇护的低卑。
傲慢的龙女合上书。
裙纱在干净的地面拖动,一晃一晃的,露出青蓝色尾巴尖。
亭然婀娜的身影停在艾微身前,纤细葱指轻轻抚过她的白发。
艾微低着头,看见未干涸的泪液在地面上闪着光。
呵呵…恶魔发出褒奖似的笑声,而后滑过她的鬓角,捏住那张软糯的脸。
“好,那我们去好好吃一顿吧。”
…作为一个新手母亲。
厄墨斯显然是不够格的,给艾微洗澡只是为了检查身体,外加不希望一个脏兮兮的生物,污染她屋内的气息。
除去部分以暴食闻名的龙种,其他,成年之后的龙族对进食并没有特殊的需要。
除非是为了满足某种癖好……
所以,当厄墨斯将艾微带到厨房,将一堆未经过处理的肉块时放在她面前时,艾微错愕了。
这一捆捆鲜红色的肉,可能只经过简单的切割和风干,就被厄墨斯摆上餐桌。
闻起来倒有一股烟渍的盐气,有点像猎户家中为了储存干肉时,将其烟熏后腌制储存的味道。
透过巨大的肉山,艾微汗颜,从肉块纹理分明的断层可以看出生前是多么“皮糙肉厚”的动物。
在艾微以为这是什么新的折磨手段的时候,厄墨斯摇着尾巴离开了。
她回到书房,继续像位典雅贵妇般翻阅古书。
于是留在原地,猛然想到之前数个夜晚,恶魔在蛋壳外啖血吸髓般的声音,艾微心底莫名释然:
或许——
在厄墨斯心底,这才是正常而又高效的进食方式。
当时,艾微在蛋壳内,全然没有想到脑海中面目狰狞、张牙舞爪的恶魔,真实面貌是一个矜贵淑女。
试想,黑夜里的女人,有最为精致的妆容,却露出怪物的爪牙,野性十足地倾匍着,茹毛饮血。
优雅与怪诞交织在一起,连那双红瞳会在冕纱下出现怎样的漠然,艾微都能在此时想象……
身体颤动了一下。
当她回过神,和眼前的肉块面面相觑,好不容易蒙混过关,成功活下来并且得到食物的白发稚子,咕噜动了动喉咙,接着——闭上眼睛,颤巍巍地朝红色的肉咬了下去。
硌牙。
艾微啃了半天,竟没能咬破半点肉皮,反而是自己银牙微颤,唇瓣发麻。
带上水润的肉仿佛在向她耀武扬威:
除了留我一脸水,你还能淦神魔?
艾微鼓起脸颊,她饿得前胸贴后背,食物的香气就在鼻前——却吃不进嘴里。
稚子左右张探了一番,确信厄墨斯真放任她独自在这里后,转身去查看锅台和橱窗。
虽说刚诞生就能够说话、行走,但艾微的个头从常规而言,十分“玲珑”。
矮小的身体抬起下颏,只能刚刚够着锅台的水平线,连唯一能拔高基本水平的呆毛,也饿到耷拉在毛绒绒脑袋后。
厄墨斯似乎很热衷于扮演人类,锅台上的厨具应有尽有,但完全看不出有使用过的痕迹。
凭借前世残留的意识,艾微吭哧吭哧搬来板凳,又从橱柜里拿出一把尖刀。
如果要逃出去的话,
前提是要活着和有吃饱的力气…!
白发萝莉捧住脸,打量着案板上的红肉,她不确定以自己是否能割开这块“硬铁”,但是这把流泻着寒芒的黑背尖刀,让艾微觉得可以一试。
毕竟,这是恶魔的东西。
所谓术业有专攻。
雪白色的刀刃缓缓下落,触碰到肉块时,有明显的凹陷,再稍一用力,厚肉片便像极顺滑的黄油般被割落下来。
艾微眼睛睁大,粉眸里发出微光。
锅台上架着铁锅,旁边有一个似乎能起火的按钮,水、肉块、铁锅……
理所当然的水煮白肉!
另一侧。
厄墨斯自然发现了艾微的“小”动作,她能感受到屋内所有东西的联系——
包括一些不适合瘦小孩童的危险品。
她的目光停留在泛黄的书页间,这一次的沉默,并非是因为树精拗口的文字。
不知为何。
厄墨斯的注意力总会牵扯到艾微那边。
看稚子将水蜥龙肉切成大小不一的粗糙肉片,又用小手把色泽饱满的红肉扔进沸腾的热水中。
好几次,她都差点因为重心不稳而摔下板凳,但每一次,都在晃动中,神奇地立住了脚跟。
不在龙女面前时,艾微会变成一个真正的孩童——眉目间不再紧锁,头发也随身体左右跃动。
但当她接触到地面,玉藕一样的小脚就会向内合拢,小心翼翼地确定距离,再迈开脚步。
一旦动作弧度过大,便会立刻按住凉嗖嗖的裙底。
厄墨斯不理解这样做的意义。
毕竟,在她的视角,总是能看见那圆润光滑,又有微小弧度的可爱白桃。
只有想看与不想看的差别。
细鞋跟在地面划出一声刺擦。
厄墨斯焦距重新定格在墨线跃动的文字上。
真是奇怪…
龙女的注意力并不匮乏,相反,背离“职责”后,她绝大多数的龙生,都是在看书和睡觉的时间里度过。
没有外出狩猎的日子。
厄墨斯基本都在阅读。
但现在,她竟觉得有几分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