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着热气的汤底有乳色的淀白,红色肉片被煮得软烂,顺着锅气噗噜噜冒泡。
没有任何佐料的白水煮肉,看起来寡淡,却是艾微此时心中最完美的东西。
纯白稚子不断吞咽口水,干瘪的肚皮顺着锅炉的节奏,也不时发出“轻哼”。
目光闲暇之余,艾微也会观察四周。
恶魔的烟囱从小屋内笔直伸出,石砌内壁没有灰炱,看上去像森林里突然出现的幽邃树洞,里面有通往自由的捷径。
但当艾微倾身靠近时,感觉到下方风口夹带着某种深远、未知的咬合声。
好似翻滚着的浓白雾气穿过烟道,在一片黑暗中被镶嵌的利齿吞吃;牙床撕扯空气而发出的碰撞,低低切切顺着石壁传出……
艾微打消了用非常规手段出去的心思。
当肉片煮好后,她连汤带水盛上桌面。
回头,看见蓝灰色的倩影站在门后,厄墨斯双臂环抱,仿佛是不经意路过。
艾微抿了抿唇角,又从橱柜里拿出银白餐具,重新盛了一份给自己。
“妈妈,你要尝尝吗?”
她将放置一会儿后、温度微凉的热汤捧起,举至龙女身前。
清白汤水里,肉片翻出深红。
厄墨斯手指动了动,向下看,艾微小脸泛着剧烈活动后的粉色,视线就搁置在半空,不敢再前移一寸。
这样的姿态十分惹人怜爱。
冕纱后的五官出现变化,厄墨斯落座,拿起银勺细细搅动汤水……
伪装得优雅至极的“野兽”,有人心底不禁如此想到。
此时,艾微发现,龙女的黑冕纱并不是戴在头顶,更类似于一种虚浮于发丝之上的状态。
若是需要,厄墨斯随时能让它消失——就像洗澡和睡觉的时候,厄墨斯便不会用冕纱遮面。
彼此陌生的两人在餐桌上享用了沉默的一餐。
对于饥饿的艾微而言,纵使卖相不佳,这也是一顿及格的美食,但没想到的是,厄墨斯也陪着吃到了最后,银白色碗底仅剩下一层薄薄的肉汁。
艾微仔细端详冕纱后的表情,却没看出什么端然,除去会讲骚话,和偶尔以奇怪的神色看她,厄墨斯简直就是一块难以琢磨的寒冰。
但好歹是一起吃了顿饭,艾微隐隐觉得,恶魔现在的心情或许不错。
于是,在主动收拾餐具时,她突然开口:
“母亲大人。”
“我可以出门看看吗?”
没有回应。
背后漫长的安静,让艾微有些寒毛耸立。
很快,黑纱下的红唇动了动。
“给我一个理由。”
这是,有商量余地的意思?
艾微攒紧手心,温热中有微弱的汗意。
“我、我想用丰富的食材做饭,将更美味的食物献给母亲。”
呵。
露出尾巴的小骗子。
假如存在逃生的可能,任何人都会选择放手一搏,哪怕将面对风险极重的后果。
艾微在不恰当的时间,踏出了第一步。
因为她只是一个孩子,不理解危机的本质,只是对自己期望发生的事情心存妄念……
厄墨斯早就知道,越是弱小的魔种越是卑劣。
只因除此外,它们便无法在强者的手下生存。
不过,龙女目前确实没有再进食的心思——读为义女,实作储备粮的艾微逃过一劫。
简单粗暴地处理掉这个玩具,未免显得浪费,趁现在她还能为自己带来新鲜,厄墨斯灵光一动,产生了新的想法。
看着眼前弱小、可怜,且对自己定位尚未真正清晰的稚子,厄墨斯露出没有感情的冰冷笑容。
规驯一个宠物,需要棍棒和糖果。
“我可以答应你的请求,我亲爱的孩子。”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