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榕树下的光斑在石板路游弋,纳西镇中心的女神雕塑处传来颂咏声。
这个地处偏僻的封闭小城,信仰和活动都十分简单,约是三年前,一位光明神教徒来到此地,兴高采烈地宣扬神教信念,三年过后,纳西镇里内也只有这位传教士一人在坚持运营。
好消息,一片没有被其他神教争夺的净土。
坏消息,直到现在也没有其他神教想来争夺。
不过,在女剑士菲娜丝眼里,这倒是不错的状态,全然不似王都那般信仰繁杂、泥沙俱下。
每个人都在平淡如水的生活里度过,街头孩童竞相追赶、商人在货摊边愁苦进账,匆忙着从菲娜丝眼前路过的青年人,坐在不远处缝纫店里的姑娘…他们都有各自的烦恼、幸福,但从未将一切希望寄托于神明。
女神雕像底部的吟诵像忽高忽低的风,扑到菲娜丝耳边时,和市井吆喝,行人脚步融淡在一起。
远远看来,一位身着轻甲的红发女人,坐在落灰的石阶上,昳丽容貌和不拘一格的坐姿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身旁放着一把银色剑鞘。
这把剑,与一般兵器有肉眼可见的不同。
剑茎处鲸骨缠绕,它如漆黑荆棘般包裹着剑锷,锋锐的骨峰向前攀缘,在剑身三分之一处停止,带着势不可挡的气息。
“嘿,菲娜丝~”
一位身着修女服、身材丰满的女人从巷道里走出,黑色领口下,旖旎红痕若隐若现。
她拨了拨长发,神情餍足而妩媚。
……这个酒肉修女。
菲娜丝平静地收回视线。
“嘿,艾莉。”
面对菲娜丝的冷淡回应,名为艾莉的女人勾唇一笑。
“啊啦~你没收到团长消息吗?”
“他让我们今天早点去酒馆汇合。”
菲娜丝是中途加入冒险团的成员,和其他伙伴并不熟悉,但——艾莉觉得,她身上有“秘密”的味道。
民间冒险团的构成并不复杂,有共同利益便能组队,和流传盛广的英雄传记不同(这多半是吟游诗人的功劳),冒险团没有固定成法师、牧师、战士、剑客的组合,且存在大团小团之分,艾莉曾经待过的最大的冒险团,便足足有三十人。
下迷宫时,战况瞬移万变,作用更全面的法坦奶,可以更好地适应突变情况,提高存活几率。所以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带上一两个输出时,再稍上有增益、治愈能力的辅助。
而菲娜丝和艾莉现在待的这个团,成员一共九人,没有牧师——穷乡僻壤也找不到替代。
团长奥卡加,一位长着络腮胡的中年大叔,原计划是坐渡船,去东南方向的奔河领。
半路上,他不知是从谁那里打听出:多芙洛之森发现新的迷宫,便转道来了纳西镇。
恰好,正是这一决定,让他们与独自旅行的菲娜丝相遇……
“出什么事了吗?”
在去会合的路上,菲娜丝问道。
“这我可不清楚。”
“可能和那座迷宫有关吧。”
艾莉耸耸肩。
“我昨天在享受人生里的柔情似水,没空揣摩他们的想法。”
她舔舔嘴唇,满脸回味。
而菲娜丝保持着沉默。
两人一同走进酒馆,刚进门,视线就被人群中心、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彪形大汉吸引。
奥卡加站在地图前,蹙眉苦思。
菲娜丝目光在周围的团员里转了一圈。
前几天,刚到纳西镇时,奥卡加便让他们各自休息,去补充物资。
今天,大部分人都来了。
但……还差一个。
“啊呀,我们不会是最后一个到的吧~?”
艾莉双手合十,指尖放在红唇前。
她睁开眼,不经意地问道:
“安妮那孩子呢?”
菲娜丝看向艾莉。
她一如既往地挂着貌似亲切的微笑。
安妮…菲娜丝印象里,那是一个身手敏捷的飞贼,女孩,看起来矮矮的,约十四五的年纪。
桌下的木腿动了动,奥卡加转向艾莉。
“她在多芙洛之森。”
奥卡加手指顺着地图上的等高线推进,到纳西镇前方,是一片幅员辽阔的森林。
“我们向老猎户询问了有关森林的信息,尤其是关于那些魔物的,他们不敢深入多芙洛,但在进入森林百里后,有一条人工痕迹的古道,沿着那条路走,遇见魔兽袭击的概率会下降。”
“我猜想,我们要找的迷宫很有可能在古道尽头,而这时,安妮从另一位猎户口中,发现一个重要…或者说令人不安的信息。”
“纳西镇旁边生活着一种低危魔物,名为赤羽鸭,比家养的鸭子大几号,会飞、羽毛红白相间……”
“说重点。”艾莉眯起眼睛。“我知道赤羽鸭,在一些大城邦,它被做成仅供贵族享受的名贵菜品。”
一旁的菲娜丝坐在木椅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而奥卡加点头,眼神重新落回桌面。
“赤羽鸭是猎人春夏经常会看见的魔兽,冬季,它们会迁移到隐蔽温暖的河谷里进行冬眠。根据河流走向,多芙洛西南角山脊隆起,且有明显的落差,那里应该有一个适宜赤羽鸭冬眠的地方。”
“而安妮询问的那个猎人说,曾亲眼看见赤羽鸭从悬崖上飞过去——那是截然相反,且更危险的一条迁移路线,沿着巨大山脉向北方深入。”
围坐在一起的冒险家们此时显得安静。
榛子酒的香气在屋内飘荡。
奥卡加带有粗糙茧子的手指重重点在了黄皮纸上。
“什么情况,会让魔兽放弃一个近在眼前的栖息地,转而选择更困难僻远的路线呢?”
艾莉轻呵一声,纤细手臂抱在身前。
美峰随肢体动作缓慢地在空中晃动。
“所以……”
“你就让一个小姑娘去当快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