盥洗室的镜前。
稚子拨弄开额前细绒似的短发。
她看向镜面,唇线轻颤。
——角。
——浅粉色的龙角。
仅仅一只,像变魔术般突然出现在艾微的右额,根部隐贴在发丝间,只有一指的长度。
不仔细看,反倒有点像新生的鹿茸。
手指触碰时会有细腻的摩擦感,认真观察,才会发现那粉色的、圆润可爱的角,底部还长着未发育成熟的丛状鳞。
呜…好痒……
指尖滑过角质鞘时,感知到的力度,会一五一十地反馈给艾微身体,好似这个角天生就是她的一部分。
突然多出来的感官,让艾微注意力难以集中,她总觉得围绕角的那一块皮肤凉凉的,又很想去抓挠。
但每触碰到龙角,哪怕是最简单的抚摸,就会产生一道电流,猛得窜进体内,引起一阵战栗。
呜…
感觉身体变得好奇怪……
艾微不敢再继续触摸,脸色灰白的低下头,她脚底踩着小木凳,此时却感觉飘忽忽的,像随时都会在镜前倒下。
艾微并不知晓厄墨斯孵化巨蛋时,用了体内暴戾恣睢的魔力对她进行温养,自然也无法理解身体现在的变化。
倘若没有固定的样貌、没有曾经的记忆,甚至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物种……
那她还剩下什么?
艾微捂住脑袋,耳畔是滴滴答答、连续不断的水声,她转过目光,才看见刚才慌乱打翻木盆,里面的液体全都撒了出来,顺着地面流向回廊。
剩下的水,则从盆檐一点点滴落。
艾微重新回到地板,用干毛巾擦拭水渍,做完这一切后,她走进厄墨斯的卧室。
稚子蹲在床前,看着沉睡的女人。
龙女没有角。
可能是被她隐藏了起来。
平时戴黑色冕冠的地方是浮空的,悬于鬘丽修美的蓝色发丝之上。
那里曾经会不会也盘旋着角,它是什么形状的,和自己头顶的角有联系吗?
如果长出龙角,是刚刚面对厄墨斯的“异常”情感所致……
那她以后,还会长出尾巴吗?
和厄墨斯一样的小巧轻便的尾巴。
累,好累……
萝莉匍在床侧,手指勾住被单。
骤然袭来的倦意让她忍不住眼皮打颤。
为什么…?
眸光模糊里,艾微看向厄墨斯熟睡的脸庞,长长的睫毛露在白褥上,像静止于背景板的蝴蝶。
既然自己能长出龙角,
会不会也像龙女般,猝不及防地陷入沉睡?
粉色瞳孔震颤,呼之欲出的惊慌,和厄墨斯美艳动人的脸叠加在一起。
艾微动了动脚踝,却重重跌在木地板。
不要——不——
我还没有……
好似锵然落下的铁闸门,艾微眼前忽得陷入一片黑暗,还未彻底消散的体感,仅剩膝盖跪地时地面阴冷的温度。
但很快。
有一只手突然从背后提起萝莉,将她拥入静谧厚重、又带着一点点香气的柔和中,接着像习惯性动作一样,自然而然地压住她的身体……
…………
这次,
艾微再次醒来是一个夜晚。
睡梦中熟悉的压感,意外让她松下神经。
睁眼看,毫不意外,厄墨斯又把她抱得结结实实。
黑暗里,艾微重复了之前从龙女怀抱里逃走的过程。
她不确定自己睡了多久。
厄墨斯也许中途醒来过,但做了些什么,艾微毫不知晓。
唯独一件事——
清醒后,艾微隐隐能觉察到,自己睡着大概与厄墨斯的习性无关。
或许是生长龙角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消耗,又或许是她当时的精神压力太大……当然,不排除两者同时发作的可能。
饿、腿软还有晕眩感同时徘徊在艾微头顶。
她进入厨房,但食物储存已经耗光。
艾微看向静置的小篮子,才想起之前自知花瓶价格昂贵,为回馈爱丽可,她将收集到的东西全部送给金发大姐姐的事情。
没办法。
艾微提起小篮子,准备在夜晚出门寻找食物。
离开木屋前,她去检查了自己的小粉角,没有其他可疑的变化,用蓝色头巾进行简单包裹后,艾微朝大门走去。
开门,清澈的光辉撒进玄关。
艾微眼前晃了晃,等视线平和下来,才发现门前被人为摆放着一些东西。
一个有甜点心味儿的包裹,从精致的金色装饰与便条上的清秀字迹,可以猜测出它属于爱丽可。
而另一个,则是散发宁静舒和气息的信封,封皮表面镀有一层清光,像是穿过树梢的月芒。
艾微投来注视的刹那,信封倏得展开。
几行文字出现在虚空中,伴随符号闪动,出现低沉婉转的轻吟,萦绕在萝莉耳旁,如树叶震颤时发出的声音。
陌生,却让人备感亲切。
下一刻,好似同声转译般,它们在艾微脑内自行组成可以读懂的字符:
『天空的主人』
『我们恳求您,以希冀得到您的帮助』
『请到多芙洛的巨树下来吧…』
『人类的战火将绵延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