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漂泊的岁月有多长』
『剪尘烛火灼去诗章』
『至座下来』
『至座下来』
『金色龙瞳的□□』
『为我等淬洗锋芒』
『献骨与肉』
『奉□□□』
那段吟唱仍在最深沉的梦野里回荡,像无根枯草,在荒芜的土地逐风而动。
头戴冕冠的龙女漫步于这片虚无,黑色冕纱宛若摇摆不定的孤魂。
她伸出手,指尖唯独淌过风沙,融入精神最深处的寒意,在葇荑般的葱指间结了一层冰霜。
她俯首,像碾死一只蚂蚁一样,揾去指间苍白的残雪。
寒阴瞬间窜进被割破的肌肤,却无处可遁,因这具躯体的每一条血管,早已是相同的寒冷。
指尖溢出的血液溅落在地。
如一颗泪滴,在空中划开一道长痕。
每次都是这样……
深睡时,厄墨斯会在梦境里独行许久,但除去那段吟唱,这里什么也没有。
裙摆下的鞋尖朝前,是焦黑的土地。
黑色的影子向后,却只剩虚无。
这一次,厄墨斯划破自己的手心,象征性地流下一滴血液。
而当血色坠入地面,她的脚底倏然变动,好似晕开陈旧色彩的图卷,又像落进水中、朦胧不清的影子。
滴落的血液变成一缕断断续续的红雾,一端链接在厄墨斯脚下,一端不停向下游弋,以线性运动的红雾,向前追逐尽头的白光,而伴随它出现的无数张画面,无一例外都是与艾微有关。
稚子身边的场景也同红雾一起变化,从时间到空间,她经历的事情像浓缩起来的书,不同的两页被厄墨斯以相同的频率翻看。
……看见爱丽可时,厄墨斯顿了一下,但未长久停留。
一些怀抱心机之人总会在生活中唐突出现,这很正常,就如一条溪流总会和另一条相撞。
只不过,表情淡漠的龙女面前,另外一个往往是被汹涌潮水吞没的那一方。
尾巴勾起繁复裙纱,厄墨斯继而仰坐在空中,漫不经心地叠起双腿。
她的视线,笔直暼向金发女人身旁,那个眼冒星星的白发萝莉——看起来脸上就像写着会被坏女人拐骗的蠢小孩。
画面没有声音。
厄墨斯只能看见艾微兴高采烈地与爱丽可说了什么,樱唇翕动着,露出羞涩的表情。
龙女鳞爪枕着脸颊,空洞无情的红眸毫无波澜。
尾巴在地面游移,接着重重拍打了下来,刚好是在爱丽可的位置,许是无心之举……
应付身体间歇性的『休眠』,厄墨斯为此早做好准备,不断流逝的画面里,艾微脖颈间的红痕妖冶似火,数道走向张狂的纹路像龙爪的烙迹。
通过这个诅咒,伟大而聪慧的龙母得以观察自己的孩子,是否有如她所想的“矫正”自我。
那些应该被督进,甚至是惩罚的举动,都要一一记下……
红色雾气螺旋深入,画面也在不断向前推进,花瓶、龙角,与特殊的来信,一幕幕落在厄墨斯眼中…甚至,部分出乎她个人意料的事情,竟让沉寂已久的心脏也有所轻动。
艾微自长出龙角后,与厄墨斯链接的红雾就越发浓郁,仿佛两人之间的联系隐隐加深。
当红雾几乎以线条的形状,靠近中心,那里的画面,现在无限接近,且趋同于艾微所在的“现实”。
旋即,厄墨斯看到熟悉的景色。
——多芙洛之森。
此时正是夜晚,早晨出门而去的艾微,困在诡谲渗人的迷雾之中。
四处看不清环境,只能看见形如枯骨的树指蜷缩着枝条,看起来像无数凄厉的手向行人索求。
这是沼魇。
由森林阴暗面生出的精怪。
并非有自主意识的魔物。
而是由行人心中的恐惧所化。
艾微身上并没有净化它们的道具,所以被困在此处摸爬滚打,苦兮兮的小脸还沾着一片枯叶。
她的胳膊受伤了,血气在风中溢散,黑暗里,越来越多的沼魇向萝莉的位置凑近。
厄墨斯端详着艾微的行动。
她并没有因恐惧而盲目乱窜,相反,每一次辗转腾挪后,都是走向突破口。
只是孩童的体能实在过于羸弱,艾微凡是行动,必定先一步被沼魇察觉意图。
于是目前逐渐失去退路,陷入合围。
嗯,这样下去,
这个孩子必死无疑。
有些故事确实会在令人意想不到的地方无疾而终。
厄墨斯撑着脑袋,寻思是否要动用一些极端手段,而艾微是否又能抵得上这样的价值时。
画面里,沼魇怪中间突然走出一道亭然婀娜的影子,她的身段、姿态,甚至发丝在空中飘动的弧度,都与龙女如出一辙。
黑影嘴角抿着一缕血丝,空泛无光的眸瞳盯着艾微的胳膊,露出美艳绝伦的笑容。
和其他怪物宛若不在同一个图层。
哦…?
这东西出现的瞬间,红雾突然分裂成两条丝线,一条依旧连接着艾微,一条则将龙女与那怪物相连。
这是常理而言,绝不会出现的状况。
——是为什么?
厄墨斯心底的好奇一闪而过,但很快,一项疯狂且傲慢的想法占据脑海。
她看向逼近艾微的沼魇,尝试加强她们之间的感应。
……
无月的树林里,艾微瘫坐在地,倔强的小脸惊慌看着四周涌来的黑影。
从刚才,就对她穷追不舍、步步紧逼的“厄墨斯”,在俯身凑近萝莉的肩膀时停止了动作。
…是机会!
……只要,伸出手……再推开它!
艾微努力想要挪动手臂,但唯一能行动的右手,正在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当身上的沼魇身躯陡然一颤,恢复行动时,稚子心底无声蔓延的恐惧,几近吞没她所有理性。
可,想象里的啃咬没有落下。
艾微只感觉到发丝从脸部掠过的痒意。
那个怪物起身,漠然转向其他沼魇,一股无声的震慑力,以她为圆心雾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