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呜咽,无数招摇向天空的枯枝,好似戳着天穹,要将夜幕撕下一块来。
腐臭土层里钻出的精怪,被艾微身上的血液吸引…雾中,无数道身影凑近。
它们没有面貌,或者说每一道面貌,都是由他人的恐惧所化,有女人、男人,也有看不清五官,用细长的四肢,在黑暗里踽踽独行的家伙。
他们的肤色和雾融在一起,艾微狼狈地抬起眼睛,喘气声里,只能看到雾里有许多黑色影子直立着靠近,由远及近,像一盏盏悼亡的矗灯。
而自己面前,那个略显黯淡的灰白色“厄墨斯”,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一处。
她往前走了一步,就像误入此间的款款贵妇,束腰纤细,身段美好,即使是小小的动作,也能看清肢体间的细微牵扯……
但不知为何。
这一下,仿佛连翻扑在腐败土壤间的腥风都安静下来。
依靠觅食本能行动的沼魇眼中,挡在萝莉身前的黑影,已不再是同类。
它们本能感应到威胁。
无以复加的威胁。
好像压迫在肺腑上的铁块。
不同距离的咆哮、嘶吼,都落在艾微耳中,她有些茫然地看向“厄墨斯”。
她全身由黑色物质组成,衣料没有原型那么精致,看起来有些黏腻,裙纱如有丝分裂的粘连物,一部分稠黑丝线在裙摆后延绵不断。
从头到尾,无一不显示“她”是沼魇。
是刚才伤害艾微,咬破她手臂的凶手。
…明明是这样。
但为什么,
现在的“厄墨斯”,艾微会想起家里的那位。
……
没有灵智的沼魇只会无谓地攻取。
无论对手是否强大。
半息之后,沼魇们一同发出怒吼,混杂着精神伤害的吼声,让艾微眼冒金星,鼻尖溢出鲜血。
稚子甚至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
数道残影便朝“厄墨斯”袭去。
组成身体的黑色物质,忽得在“厄墨斯”眼前凝出一层冕纱,她的眼睛隐在灰翳扑朔的纱布后,红瞳像忽暗忽明的灯火。
她手心粘稠的黑色,在空中化作一条长线,涌出的黑色物质还未完全凝结,寒芒便先行斩出。
艾微只看到灰白色的女人,手里出现一道弧形的飞影,接着,似乎有骤风拂过,她眼前一黑,猛然昏倒在地……
而艾微倒下的瞬间。
“厄墨斯”不知如何,竟同一时间接住了她,冷淡目光落在地面,直指艾微太阳穴的尖锐骨石之上。
风声还在持续…
一击过后,
四面的雾气尽数消散。
用时短到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现在露出丑陋真容的白骨枯地,才是艾微抵达之处。
腐树残断,飞沙走石。
从地表上方看,“厄墨斯”凭一己之力,在漫无边际的雾气里,扫开一处圆坑。
而做完这一切的她,只是倾低睫羽。
用手指拂去怀中稚子脸颊间的灰尘……
…………
出门前,艾微根据以前出行的经历,发觉部分魔兽不会接近她的事实。
在木屋周围游走,她曾好几次看见一些魔兽在遇见她之前就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猜想到和厄墨斯居住在一起,自己也许受到某些潜移默化的影响,能让魔兽无意识远离。
于是乎,贪生怕死、但天真可爱的艾微,顿时有了远行探索的勇气…
可惜…她还是低估了世界的凶险……
现在,意识初步转醒的萝莉,听到耳畔蜿蜒的滴水声,肌肤接触地面,而让躯体为之一颤的阴冷温度,令她想起在巨蛋里度过的首个夜晚。
当艾微试着睁开第一只眼,
兜兜转转,映入眼帘的,
又是那张熟悉的脸。
惊为天人,却令人遍体生寒。
——看见“厄墨斯”的时候,
艾微心底恍惚生出荒唐想法,
那便是:
可恶的魔物,
竟敢假装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