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芙洛。
充盈着自然魔力的绿色之森。
潮湿的苔藓覆盖岩石,无根之花随风摇曳,艾微跨过一截断木时,看见上面水晶色的孢蒴,立于绿色毛毯上的假花苞,向外喷洒发光孢子,白色颗粒物像阵水汽,眨眼雾散在阴湿土壤中。
“厄墨斯”跟在艾微身后,像个提线木偶,几乎不会做多余的动作。
看见萝莉平地摔倒在地,又或费力吭哧吭哧爬过一块“巨石”(以艾微身材丈量),她都会在一旁默默观望。
偶尔,脸上沾着污泥、像个小花猫一样的艾微回头,还会看见她露出和厄墨斯如出一辙的表情。
——戏谑、玩味。
无论对什么,
都带着寒气渗骨的漠不关心。
艾微曾想过厄墨斯矛盾的气质源自何处。
或许源自她身上造痕过重的“人”味儿,和龙的部分根本格格不入,浮华精致的表面,无法覆盖本性里遮掩不住的厌世,与冷血。
厄墨斯本身何尝不是一种“沼魇”。
她是披着人皮的残酷君主。
只是,
和世人口中用作比喻的意象不同。
她是天生的暴君。
不由人类的概念定义。
……
森林深处,一大一小的身影前后走着。
穿着裙装的雪发萝莉,与背后纵使全身灰白、也依旧昳丽夺目的女人,两人奇特的组合,像一副步入盎然绿林的艺术画。
当然…也没这么光鲜。
“厄墨斯”与艾微的合作,建立在一种微妙的平衡中。
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艾微是表面的话事人,作用大概是在遇到困难时,扯着“厄墨斯”衣角,用自认为正常,但在对面眼里十分柔软的双眸央求。
而“厄墨斯”,对一无所知的艾微而言,是一个定时炸弹,她经常会因为兽心大发,就地对艾微做一些奇怪的事情。
有时是突然对上视线,有时是艾微正在休息,片刻后,发巾顶部就有重量压落下来。
这一点和原装龙女也很像。
但在艾微心里,真正的厄墨斯没有那么…“纵欲”?
无论艾微态度如何,“厄墨斯”冰山脸都不带变化,想动手便动手,遇到反抗激烈时,被压制的艾微,反而觉得红眸里有隐隐的光。
只看动作的话,她很乐在其中。
听起来……
像变成用来处理某种欲望的玩具了啊喂!
艾微捂住脸,身后没有脚步声,一回头才发现“厄墨斯”站在另一边的岔路。
路上,这只魔物经常用这种无言的方式,让艾微改变既定的前进方向。
不过,考虑到她是森林的原住民,姑且算作好心?
绕过来绕过去,哪怕最初做了寻路的记号。
艾微目前也不清楚自己在多芙洛何处。
刚开始她还会忌惮脖颈间的诅咒之痕,现在,只会走着走着,在一段时间骤然想起,心里腾升一阵惊骇后,又产生自己赌对了的庆幸。
一个复制版厄墨斯在身边,舒缓了稚子的精神压力,即使知道这里是险象环生的森林,艾微脑里也有木屋的影子。
休息整顿时,看着“厄墨斯”的后背,艾微还有些心虚,这份心虚源自对原装的“挂念”,和对自我实力的悲哀。
如今的情况,
回头,她真的不会被细细砍做臊子,
然后由“饿龙”母亲囫囵吞肚吗?
……
多芙洛虽是无人之森。
但在一些地方,有特地放置的篝火和露营地。
——这也是跟在“厄墨斯”身后,艾微才发现的。
露营地,与其说像据点,不如说只是一根横向巨木,搭配绿色叶障组成的简易休息所。
里面仅仅留下熄灭的火堆,锅沿破损的铁锅,以及一些由魔力刻路组成的鲜艳图腾。
不像人类的搭建风格。
…是不是说明她们距离森之民很近了?
艾微心里有些不安。
“厄墨斯”先行一步钻进营地。
看起来,也只能先凑合一夜。
旁边,“厄墨斯”又陷入宕机状态,走路时,艾微一直在鬼鬼祟祟地偷看她,已经能稍微理解,“厄墨斯”宕机时的表现。
简单概括:活性下降、目标缺失。
走路时虽然会继续踏步,但不会转变方向,若长时间未恢复,就会在原地静止不动。
这一次,宕机的时间稍微久了一些。
稚子凑近看了看,确认魔物没在钓鱼执法后,将自己的头巾摘下,钻出了绿障。
这一天,艾微基本一直在走。
森林里高湿度的空气,和无处不在的障碍物,让她不仅身体疲累,衣物也变得有些沉重闷人。
记得在附近听到了水声。
既然这里有营地,那么周围的水源就是安全的。
艾微想稍微清洁一下身体。
但她不敢惊动“厄墨斯”,不然以之秉性,肯定又会动手动脚。
拨开枝叶一看,果然有一处浅水滩,细小溪流从峭拔的石岩流下,在这里蓄起水色,又从另一道斜坡,潺缓而欢快地离去。
水滩深处不能见影,即使表面很浅,大概也能容纳一个成年人的身体。
艾微只打算在近一点的地方活动。
坐在树轮上,萝莉动了动酸痛的脚踝,揭开鞋间的扣带,沾着一点尘灰的透白丝袜从趾尖褪尽,顺着柔软小腿卷起的长袜,此时更接近乳白。
离开玉润如珠、带薄粉色的皮肤时,黏连的丝袜散出些热气。
艾微将它晾在一侧,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太脏了…
她出门时本来就不打算在森林里久留,自然没有带替换衣物。
对保持干净,萝莉还是很有世俗意愿的。
呜…还是早点解决吧。
再迟疑下去,“厄墨斯”该醒了。
这样想着,
艾微迅速脱去衣服,
将其一一放在岸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