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艾微慌忙地左右张望,当机立断,紧紧抱住“厄墨斯”的左臂,连飘走的头巾也没有理会。
她抵尽全力,以半身倾倒的姿态,向灰白女人露出怜人水眸,细眉颦蹙,在软糯小脸上挤出忧愁的弧度。
“先不要动手…拜托了……”
艾微低声叨了两句。
待尘雾散去,再度与魔种们两眼相望。
艾微正欲说些什么,却看到芙妮丝一脸惊恐地指向自己。
“她、她是龙裔…!”
多芙洛之森中,令人惧骇的魔兽有许多。
即便森之民自发组建起大小不一的部落,但大部分区域,还处于无序的混乱中。
不过…在芙妮丝和魔种们的记忆里,没有一处地方,听闻过龙的存在。
“咳咳。”
红翼长老沧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芙妮丝回过神,因伤蜷缩的翅膀挥动了两下,无果,又跌跌撞撞地跑去搀扶。
“爷爷…!”
白发老人被孙女扶起后,丢去碎成半截的木杖,抬手止住了座位间其他蠢蠢欲动的魔种。
“龙主来到此地,所为何事?”
龙主…
……谁?
厄墨斯不在这儿啊?
艾微眨了眨眼睛,却又发现所有视线径直看向自己。
欸?
欸欸欸欸欸——??
我、我吗????
艾微双眼化作闭合的虚线,被这大不韪话语弄得大冒汗的身体僵直着向后扬倾。
而这幅表现,在其他人的解读里,却成了“龙裔稍一正紧肩膀,高扬起头颅,好似在以这豆丁人壳,睥睨全场”的画面。
她好拽哦。
遮盖龙角,扮作普通人类,还要用人畜无害的模样,释放足以震撼全场的王霸之气。
这种半装不装的,最装了!
…艾微本人也是无语凝噎。
将送给厄墨斯的邀请信打开后,里面的内容,让艾微一直惴惴不安。
她的初心是走一步看一步。
厄墨斯睡着了,自己便借口来看个由头,顺带传达家母尚在沉睡的消息。
可现在这个场面,如果艾微不主动揽责,会很难收场。
萝莉顿了顿,客客气气地说道:
“对不起,是我没能表述清楚。”
“受邀而来,这位是我的伙伴,刚才的事…希望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
“以及,不要叫我龙主……”
艾微准备给身边的沼魇讲讲情。
她弯下温和的眉眼,举起小手,对着面色淡漠的灰白女人,介绍道:
“她,呃…性情有点变化不定,出手太重这件事,我替她道歉。”
“但,她也是看到情况不对,才出手反击的。”艾微睁开粉瞳,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要怪罪,请算在我的身上。”
“怎么会呢,呵呵…”
沉默里,白发老人出言轻笑,分明胡须还沾着血迹,却朗朗正正地说道:
“这是我家小孙的错,竟然对客人如此无礼。”
“芙妮丝,道歉。”
受伤羽翼半耷着的小鸟张口又止,她快速看了艾微一眼,迅速说了声对不起。
“没事没事啦——”
艾微挠了挠脸颊。
感觉一股臊人的热气在皮肤下游弋。
“既然客人是受邀来的,那也请入座吧。”
两个红翼部族的人,为艾微移出座位。
木椅很大,触碰时有凉丝丝的感觉,当艾微坐下时,旁座的高大魔种明显向外挪了些距离——虽然两人的体型对比,和一方磐石之于小小石粒没啥区别。
长桌前的魔种们各式各样,双角盘桓的、虎齿锋锐的……端坐于南向末尾,还有两位绅士风的魔种,背后自带形似弯月的艳丽肢鞘。
艾微粗略地暼了一眼,就低着目光,不敢再抬头。
这一幕,被主座的红翼老人看在眼里。
老人用毛巾擦去咳出的血渍。
座席间,打伤他与孙女的那只沼魇,正在艾微身侧呆愣着,那副神色和毫无神智的造物分毫不差。
但却给人微妙的、栩栩如生的疏离感,尤其是那嫀首微垂,从纤细睫羽下透出的冷淡眼神,简直就像困在雕塑里,以吞噬路人魂魄为生的无心怨灵。
她鸽子眼般血红的双瞳,或许曾短暂掠过别的地方,但始终粘黏在艾微身上……
老人继续开口:
“那么诸位,继续商讨与人类的战事之前,请允许我先缓诉一二,本人年迈体弱,禁不起折腾,如今更是带伤在身……”
战事,还是和人类的。
艾微光是听着,精神便紧绷起来。
全心全意地竖起耳朵。
“原本,我一把老骨就不适合再出现,只是此时横遭变故、众心不合…无奈坐上这个位置。”
“今天想来就是一个天赐良机,我愿将位置让贤贵客,她实力强劲,更不属于任何一支部族,于公于私,都能做出公正的判断……”
嗯嗯…让贤,还有……
艾微猛抬眼,座间鸦雀无声。
刚经历了一遭巨变的艾微,立刻被推上风口浪尖。
初照面,艾微还觉得这个老爷子明事理、讲规矩,怎么转头一坐下,就当众说起胡话。
她沾椅子才半分钟吧!
为什么要将她拉扯进来?
这不搞得像艾微过来乱打一通,给出下马威后夺权的?
而且实力强劲什么鬼?
艾微是站人类方的亲人派!
说难听点,就是个魔.奸啊!
虽然魔种们基本只谈利益,没有立场,强大的魔物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种族观念比头发丝还要薄…!
但是艾微就是觉得不行…!
不行不行不行…!!!!
这个打开方式不对,哪里都不对!
在艾微拍桌起身,要做出澄清的表述之前,红翼长老就倒地昏迷过去。
芙妮丝发出一声惊呼,连忙去查看老人伤势,喊唤族人过来帮忙。
现场乱成一锅粥,
没人对老者最后的发言提出质疑。
唯独艾微在风中独自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