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
从凝脂般的雪白皮肤滑落。
像滴在白纸上的红墨。
汩汩滚下,又被魔物的舌芯卷入,“厄墨斯”的唇很冷,并不如真人那般柔软,摩擦着肌肤,仿佛能感觉到那唇瓣间的纹路。
很奇怪。
艾微使不起力气。
身体在不停蠕动的黑泥里瘫坐下。
紧紧攥着左手。
身后,“厄墨斯”舔/舐的力度很灵巧。
舌尖笔尖似的掠过,惹得艾微一阵哆嗦。
魔物不需要呼吸,但啜血时,空气会顺气管的扩张收缩而涌入,艾微与它贴得极尽,甚至可以通过黑泥表面的起伏,听到咕隆咕隆的吞咽声。
她的血,正在被毫不留情地吸取。
每次“厄墨斯”向前压挤,艾微都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脸颊蹭过鬓角,獠牙勾起血肉,又在下一刻,俯吻而至,贪婪地攫取着流出的温热。
“厄墨斯”喝下血液后,黑泥动作更加疯狂。
它们拥簇在艾微周围,外表像鼓起的墨泡,整个倾覆在玲珑的酮体前。
名义上说,这些泥质都是死物,但蠕动时在四肢产生的轻痒,和那凝视着你、好似吞噬了一切光线的漆黑。
只是简单看着,心里就会泛起生理性恶心,活物的特性,却是死掉的物质。
哪怕在魔物之间,
大概也只能称之为“魔物”。
沼魇本体可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它们最多被打散后,经过三至五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在森林的温养下,再次恢复如初。
黑泥变成如今不可名状的模样。
原因出在目前供养它的人。
不……
是龙。
这具黑泥身躯,已是厄墨斯的造物。
在曚昽无光的梦潭里,
唯一透过虚妄的,只有龙的猩红目光。
死寂圆瞳,盯着黑泥里唇色咬白的小人。
之前扯皱的衣服,褪至萝莉细腰间,被“厄墨斯”端放着的手指勾住,每次收放,都会绕开黑泥,勒出柔软的嫩肉。
这幅画面,还真像妖怪与女孩。
空无一人的房间,一门之隔的狭隘玄关,丑陋的黑泥挑逗着手无寸铁之力的女孩。
而门外,喧嚣的讨论声。
魔物怀中的萝莉还未来得及知晓。
她被牢牢圈住。
身上的暧昧痕迹,并非魔物刻意所为,而是黑泥下意识想要吸附住肉体。
艾微感受到颈后“亲吻”,微观看,只是泥里的无数黑点向她索求。
如同渴血的虫蛭。
嘛……
厄墨斯也未制止便是。
她可以做到,
但她不想。
恶龙不在意这般行径,会给艾微带来什么样的感受——取悦母亲,是孩子的义务。
呜…
呜……
每次“厄墨斯”低下唇,滑嫩嫩的触感便会经过艾微的感官,传递给大脑。
很怪异。
黑泥不会分泌唾液,却有种嚅嗫感,流下的血液充当了润滑剂,配合气管里的吸气声,身后的“厄墨斯”如今像一个真实的人般,嗬嗬溢出的腥气,扑打在黑泥里的雪色发丝间。
痛苦、难受,还有莫名的失重感。
艾微彻底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没有办法挣扎,
就只能拼命思考。
艾微目光呆滞地望着天花板。
颈上的血痕依旧在发热,而“厄墨斯”每次吸/吮,毫无温度的黑泥带来一点疏解。
这样下去,她会死吗?
当艾微闪过这个念头,胸膛里,心脏开始紧缩,眼角大颗大颗流出眼泪。
突然间,
艾微感受不到背后的躁动,
黑泥自顾自拱起,擦过艾微脸颊。
意外替她抹去了泪水……
毫无意义的举动,如同没有经过思考,看到他人反应后,下意识出现的安慰。
艾微愣住了,这一愣,魔物又张开唇,咬住同一位置,惹得肩膀轻轻一颤。
那个地方,之前也有两个血口来着……
艾微想起来了,在山洞醒来的时候,她就发现“厄墨斯”趁她睡着,偷偷吸了血。
从陪艾微赶路,又到与红翼族人一战(即便是单方面碾压),魔物从未有任何能量摄入。
仔细想想,简直不符合常理!
难道,这就是“厄墨斯”沉睡这么久的原因?
自己的血,是维系它生存的东西?
艾微反应过来。
含着雾气的粉瞳眨了眨。
一滴泪最后从干净纯粹的宝石眼里掉下。
被背叛的无助感消失。
转而是一种愧疚和迎合。
艾微不算笨,整合信息后,会比一般人更快理解现状,她的同理心是一大利器。
对她,也对别人。
厄墨斯为她遗留的惊惧过于严重,以至于,灰翎那番话让她陷入误区,即使想正常对待魔物,也会担忧被它所害。
不会这样了。
就算最开始目的是利用。
接下来,艾微也要试着,以伙伴的心态对待“厄墨斯”。
她能做到的!
因为这世界上,最了解厄墨斯的,只有她一人…!
艾微主动贴近黑泥,透红的鼻尖,蹭了蹭。
湿漉漉的大眼睛,宛若在说话。
抱歉哦。
是我没能注意到你的状况。
艾微猜测,进食中的“厄墨斯”神智不清晰,才会做出这样粗鄙的事情。
她唯一目标,是进食。
所以,艾微要安慰她,
努力唤醒魔物的思维。
萝莉试着磨蹭黑泥,轻声细语地和她商量。
最后她思索了一番,觉得“爱”的力量或许作用更大。
便在软瘫在黑泥里。
一遍又一遍讲心里对“厄墨斯”的夸奖。
“…你很厉害哦,别人动手,你最先反应过来,如果没有你的话,我大概很难躲过那一击…所以,他们用那种眼神看你时,我就有点生气,这才不是你的错,是我没考虑周全……”
“还有厨艺,厨艺也很强,那只肉腿超美味,比我做的好多啦…如果以后有机会继续旅行的话,我一定要和你一起走……”
一句句“你最好了、最棒了、最强大了”的夸赞里。
不知是心态变化后,忽略了身体感受,还是黑泥真出现松动,艾微觉得这滩黑变温和了些。
耳边的黑泥悄然退去,出现外面的声音。
“我要进门检查一下。”
是爱丽可。
她蹙眉,盯着静默不动的门。
耐心终于出现崩塌。
前面多次问话,艾微都没有应答。
连带着芙妮丝脸色也凝重了。
要知道,她不久前的说辞,还是艾微累得昏睡过去,最好不要打扰。
屋里迟迟不散、浓厚如霾的邪恶气息,让他们不得不上心。
“别进来!”
“我刚才摔倒,不小心把裙子扯坏了!”
艾微只想到这个借口搪塞。
事实上,除去黑泥,她确实光着半身。
终于等到回话,爱丽可吁了口气,但脸上疑云还未散去。
“那怎么……”
“因为…开口…有点、害羞……”
屋内,刚有所好转的“厄墨斯”故技重施,身体贴近艾微,向前挤压。
这次,黑泥粘在了门前,数条黏稠的触腕像横跨空气的细长桥道,那架势,仿佛下一刻就可以把门掀飞。
艾微抬头,就能看见触腕蠕动时的渗人模样,逶迤在左臂后的黑色,以不可抗拒的力量,将她带向门板。
不…不要……
不要让他们看到……
艾微一边回复爱丽可的问题,一边用祈求的神色看向“厄墨斯”。
她还在生气吗,
为什么?
艾微隐隐感受到,
魔物在宣泄某种情绪……
“这样的话,需不需要派人送几件衣服过来?”
“好、好的,麻烦了…!”
“都回去吧,请不用担心我……”
…这薄门,成了一块竖起的砧板,艾微被放在上面,黑泥把左臂高高托起。
“厄墨斯”的手不知何时,游移到艾微手指前方,一指一指地掰开,艾微紧缩的小手。
屋外,
相顾无言,既然艾微态度摆到明面。
芙妮丝肯定不会砸她的场子。
小鸟把图纸放在地面,使了一个眼色。
众人的裹挟里,爱丽可转身离开木屋。
但,中途,她似有所感地停下脚步。
回头去看那扇门。
艾微…没有和她说再见呢。
准确来说,一句也没有提到她……
木门上,殷红色的液体曲折淌落。
艾微掌心里的饰品,沾着红,大力碾压后破碎的花瓣,依旧带着玻璃质感,锋锐处闪着流斓的光彩。
黑泥组成的手,与小小手掌相合。
肌肤贴合之处,
血迹斑斑,亲密交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