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下的流风百转千回。
漫无目标的风河,经过巨树【阿黛尔】周身,撞上外围一层“清雾”,便像石子击入水面般漾开凹面,细不可见;相撞那一刻,阳光短暂掠过,接着静默于广袤的绿色群森中。
小屋内。
艾微瘫坐在地上,黑泥像退潮后的海水掉落大半,依旧带有黏性,斑斑点点地粘在腿面。
她轻喘着,连大口呼吸的力气都没有。
门上的血迹已经干涸。
流下的血液,不少沾到艾微手臂后,中途,又被黑泥蠕走。
而部分进入黑泥里的,已经被吞噬殆尽,只余留一片死灰。
简直是在“仗势欺人”。
艾微抱着一滩黑泥,看餍足后的黑色褪去。
脚踝已露出一截,萝莉清瘦的身子,体脂并不丰腴,但皮肤摸起来光滑柔软,踝下有清晰的曲线。
髌骨贴近木板地,被磨得生红。
鸭子坐的姿势,让脚尖抵在背后,从膝盖到粉润的趾底呈一站式观感,白嫩勾人。
脏掉的丝袜,艾微来到这里前就扔掉了。
现在,小裙子也被弄得乱七八糟。
还好……“厄墨斯”终于消停下来。
艾微怀里满是松软的黑泥。
她能看见魔物的眼睛。
暗红色的。
就在她并拢的双腿上方。
黑泥组成的五官和泥土的性质一样,黏糊糊,线条朦胧而不真实。
艾微捧着黑泥。
左掌是粘合的伤口,表面苍白无红,血液和破碎的饰品都被黑泥“吃下”。
欸。
那可是爱丽可的一番好心。
艾微能做到的,也只有揪住小块黑泥,用剩下的力气拼命一捏。
——力度不够碾死一只蚂蚁。
撒完气后,她便躺下了。
就在玄关。
与魔物亲密相贴。
说实在的,艾微躺在泥内,丝毫搞不明白这是魔物躯壳的什么部位。
她能感受脊骨底部的揉捏,红瞳的眸光又经过小腹,从更远处递来。
唯一能确定的是,
就是这样发狂后,恢复平静的泥组成了“厄墨斯”,无论是何处,她都“厄墨斯”的身体里。
唔…难不成还要自己拼吗?
艾微不解地放空目光。
屋内一切都绵稠、粗重又惹人发烫。
像蒸汽经过后,逐渐冷却的杯子,热量流失后,舒适而又倦怠的氛围让心脏席卷一空。
红瞳在看。
“厄墨斯”清醒着。
或许,它在奇怪这个小小人亲近的神色,如此扭曲可怖的姿态,她本该是恐惧的。
脱离情感的“辅助”。
龙母无从知晓她的真心。
冻寂至今的血,在向无所不知的龙叩问:
“为什么?”
“为什么这只孱弱的奇美拉,在她面前总是一副胆怯、隐忍不发的模样,现在却朝同样折磨她的黑泥,现出明媚的笑容。”
“她的话,是真是假?”
………………
…这个愚蠢的小骗子。
梦境里,厄墨斯半耷下眼睛。
一只修长而美丽的手,为不知不觉睡着的小骗子,拉上𣪺皱的衣服……
晚上,夜枭的翅膀拍飞。
森之民营地内,出现一丝异常,守卫脚步阵阵,践踏声里,每个人的动作都透露着急促,好似悄然绷紧的弓弦。
沉睡的艾微听到响动。
揉着惺忪睡眼起身。
自己竟躺在床上。
昏黑的屋内,只有外界飞梭而过的火光。
“厄墨斯”不见了。
艾微寻遍屋内,也未发现影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
找到了芙妮丝放的纸堆,和一沓叠放整齐的衣服。
还好天色黯淡,没人注意小屋的门悄然打开,又猛得关合。
还是裙装。
但比之前的更简洁。
森之民的服饰,和厄墨斯极尽华丽的审美不同,讲究行动流畅、轻快。
披肩下是近似衬衫的露腋短衣,腹部有较为宽大的束带,贴近腰线的柔软衣料,会长出腰带一截,正好遮住髂骨处的裙线。
腿环有小钩锁,看起来应该是放置兵刃的地方——这样的设计,在腰带和背后同时存在。
可以看出,找到既能符合艾微气质,又有森之民风格的衣物,他们也煞费苦心。
可惜,还是大一号。
艾微穿上后,
短裙摆掉至大腿下方。
出门。
艾微迎头就遇到和守卫一起走来的芙妮丝。
举起的众多火把间,红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小鸟见到艾微,愣了片刻。
而后才走近,说道:
“我们安排在东侧的陷阱有启动的痕迹。”
“并且大面积损毁。”
看着芙妮丝翕动的双唇,艾微握紧手指,左手的触痛带给脑海一些刺激。
“可能有人类闯入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