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晰感。
当风吹过身体时，每一寸皮肤都仿佛在呼吸，寸缕的冷意汇聚在血管，又奔腾向大脑，一秒的时间，遍布身体的寒意却像经过了冗长的一世纪，清晰而又喧嚣地抵上头顶。
那根箭在向艾微袭来！
噌——
来得及反应。
一根根黑色发丝铺在艾微眼前，接着，是羽毛抚过脸颊的痒意。
突然出现的少女，像飞隼一样迅捷。
顷刻间，她掠过人们的视野。
而后，箭矢落下，地面已经没有艾微的身影……
菲娜丝啧了声，停下马，抬头望向上空。
视线变化，腰后传来结实的抱感，在柔软的怀抱里，艾微傻傻盯着救兵的侧脸。
“灰翎？”
“哈喽。”
少女低下头，呼吸拍在艾微耳侧，她的身后，一对鸦翼张开，不紧不慢地划开风流。
“我们又见面了。”
“可惜，现在不是聊天的好时机。”
她依旧带着某种懒散的气质，表情平静，似乎对一切都带着距离。
眼见红发的女剑士要再开第二箭。
灰翎轻轻一笑。
这个距离，艾微可以看清她唇角的讥讽意。
“你还是担心一下后方的兽群吧。”
“刚才只是先遣部队，后面才是重头戏。”
夜幕下，黑翼飞掠而过。
一箭射空。
菲娜丝放下弓箭，眉头紧锁。
“喂！！！”
“菲娜丝，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
修女冲到她面前，张牙舞爪地发泄怒火。
“你为什么要攻击我们？！”
“刚才又是怎么回事！！！”
女剑士向下暼了一眼，提溜起修女至自己身前，马身一扬，顺着长路奔跑。
“你很不对劲欸！”
修女脑袋撞着菲娜丝的下颌。
菲娜丝别开脸，声音依旧冰冰呆呆的。
“不对劲的，是你……”
“你怎么会和魔女在一起？”
魔女？？？
修女嘀咕一声，猛然激灵起来。
“你说的不会是艾微吧！”
“她不可能是魔女！”
“别动。”菲娜丝扶正她的腰肢，覆盖着一层银甲的手套稳重，而富有力量。
此时此景，女剑士不想解释太多，如果兽群还有余潮，她们必须尽快逃离。
马蹄沓沓，践开软泥。
两人登上高处，菲娜丝眺望来时的方向，半途听到的遥远咆哮与追逐声，此刻只有一小堆魔兽，规模远不及之前五分之一，且有分渠之势。
靠近森林后，狂暴的群兽缓缓平息，除去一小支朝着她们之前的道路前冲，大部分都四散窜入林间。
被耍了呢。
可面对狡诈的对手，菲娜丝不觉得刚才的判断有误。
原本，如修女所想，冒险团的计划确实是团长奥卡加的一次试探，习惯单打独斗的菲娜丝，担起吸引兽潮的任务。
可几个小时前，菲娜丝遇到灰翎，这个突然出现的亚人，对她抱有目标鲜明的敌意，多次故意捣乱，甚至引来更多的魔兽，组成这次来势汹汹的兽潮。
修女双臂抱胸，正等着她的态度。
菲娜丝回头，看着她。
“走吧，我们回去。”
“不打算先解释一下吗？”
菲娜丝合上眼睛。
她察觉到修女情感的变化。
“那个孩子的外貌，完全符合安妮描述的‘魔女’形象，而且，你没看见吗？她有一只角，她不是人类……”
修女看见了。
风吹掉艾微的帽子，一根突状物立在空中，峭拔的弧线，还有贴近皮肤的肉色。
让修女曾猜想的艾微人类假说刹那破灭。
但当时的情形太过复杂。
她想拦住菲娜丝，可一眨眼，艾微就消失在原地，黑发少女不知何时出现，没有留下消化的时间，便带着艾微离开……
短暂的沉默。
修女还想说些什么，被菲娜丝制止。
她牵着缰绳，矮马发出一声嘶鸣，“走吧，团长在等着我们。”
“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但我相信，他们会庆幸你的回归。”
菲娜丝伸出手，修女犹豫地咬唇，还是选择了接受。
她坐上马，抓住浅褐色的鬃毛。
“回去后，我要好好和你说这件事。”
“嗯。”
菲娜丝看向怀中的女人，眉头轻蹙，马蹄声里她拉紧长绳。
……能毫不犹疑地攻击艾微，最重要的原因是——菲娜丝靠近时，立即感应到了她身上散发出的邪恶气息。
女剑士想不通。
为何艾莉身为修女，却可以包容如此污秽的存在，她无法觉察到吗？
……远处，天际的云雾淡去。
森林的另一边。
艾微紧闭着眼，无数细小的树枝从她脸庞经过。
降落到地面后，灰翎伸出手，食指弹向她白净的额头。
呜…！
艾微捂着脑袋，站到地面。
“你…你怎么在这里？”
她怯生生地瞟向少女。
“我是自由民，在任何地方都很正常。”
“哦哦…那……”
“谢谢你救了我。”
灰翎走到一旁，泉水从山岩的裂隙渗出，蜿蜒积蓄在她身前的石凹中。
艾微看着她捧起小洼里的水，粼粼光色于指尖横流。
“你那只沼魇呢？”
“她、不见了。”
灰翎抬眼看她，瞳孔在水光里带着清亮。
“怪不得……你不用担心，她应该很快会回来的。”
艾微语气不解。
“你怎么知道？”
“还有之前，你说她带我绕远路的事……”
少女擦擦嘴，劲瘦的身体在艾微视线里逐渐凑近，她的唇色尚是沁寒之后的红色。
“我不怎么说谎，但相信与否，抉择权在你。”
“而且，我也没说过她绕路是为了害你啊。”
唇瓣蹭过艾微脸颊，几乎是毫米之别的距离，能感受到液体残留的冷气。
灰翎凑近艾微耳畔。
打理得当的耳羽也轻覆在下颌和脖颈间的位置。
尾部宛若浮荇的黑羽，在眸前游弋，艾微的思绪忍不住放长。
刚才，是这里的羽毛贴到她身上的吗？还是灰翎肩后，那已经收起来的大翅膀。
“万一，她是为了和你多相处一会儿，才特意绕远路的呢？”
只觉得像有根线突然崩断。
艾微愣着。
心里想她在说什么玩笑？
“难道你不相信你的伙伴，认为她跟着是别有所图？”
灰翎声音传来，艾微慌张摇头。
“不、不……你说的完全不是同一回事。”
艾微愿意亲近“厄墨斯”，也想去相信她，甚至现在，萝莉心里仍关切她的情况。
可，灰翎说的绝不可能！
‘厄墨斯’怎么会因为想和她待在一起，做出这种事情？
魔物是龙女思想的映射，一言一行，都带着原版厄墨斯的影子。
艾微了解她。
厄墨斯，是情感外的暴君。
哪怕是捉弄，也不会对名义上的女儿产生亲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