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城以北百里，荒野。
游皓靠在一棵枯死的巨木阴影里，白发在扬起的尘雾中几乎看不见颜色。
他闭着眼，但方圆五公里内每一缕风的流向、每一丝水汽的颤动，都通过频率清晰地映射在意识深处。
七十米外，赫卡特坐在一块露出大地的黑色岩石上。
祂维持着少女的形貌，灰发如雾霭垂落，白皙纤细的赤足悬在空中，小女儿家似的晃来晃去，眼里满是期待。
游皓的感知如蛛网般蔓延过去。
赫卡特自身的“频率”很奇特：外层是冰冷的、非人的秩序，像机械运转的节律；但内层深处，却翻涌着某种……近乎“人性”的杂音。悲伤的、困惑的、期待的碎片，如同深海下的暗流。
“又在偷窥女孩子的内心吗，小游同学？”
带笑的清丽嗓音突兀地出现在耳边。
游皓睁开眼。奥莉薇娅不知何时已蹲在他身侧，一只手托着腮，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像两盏小灯。
她今日未着舞台华服，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深棕猎装，上衣收腰裁切，恰好勾勒出流畅的肩颈与腰线，长裤裹着饱满而有力的双腿，脚踏一双软底短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随时能跃入林野的飒爽。
鼻梁高挺，颌线清晰，混血五官在自然光中显得立体又生动。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明明一身简便打扮，那从容优雅的气质却仍从举止间自然流淌——就像一颗被暂时收起光辉的宝石，即便置于尘野，也难掩其本质的璀璨。
“奥莉薇娅前辈。”游皓点头问好，没有否认“偷窥”的指控，“她的情绪频率在波动，我需要监视。“，一位伪神，距离城池只有五十公里，一旦暴起发难他必须第一时间拼上性命拦住
看出游皓眼里的警惕，奥莉薇娅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赫卡特，眼神柔和，卡蒂对自己来说是生命最重要的部分之一，但对于其他人来说伪神的存在仍旧是威胁与恐怖的象征。
但她会用行动证明，她的卡蒂是值得信赖的好女孩。
“您确定要进行这种接触？”游皓追问，不少案例都已经证明，祂们对人类精神的渗透远超我们想象，即使是你我的术式也不一定能完全防住。”顶着赫卡特灼灼的目光，他面不改色。
“我在潜意识海里遇见她时，她已经被那些‘呓语’困了快八十年了。是我把她‘打捞’上来的。”，奥莉薇娅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回答道。
“打捞？”
“嗯。”奥莉薇娅怀念的笑了笑，“她说我能让她在一片混乱里抓住‘自己’。”
游皓沉默片刻：“墨院长赞同您继续接触，是基于您的判断。但我的职责是确保风险可控。”
“知道啦知道啦，认真的监视官先生。”奥莉薇娅俏皮眨眨眼，“那我可以过去了吗？“
游皓点点头，让开了身形。
奥莉薇娅上前几步，大大的张开双臂，向不远处的赫卡特露出明媚的笑容。
下一刻，两道身影交叠在一起，赫卡特紧紧抱住了奥莉薇娅，她也收拢双臂把卡蒂揉进自己的怀里。
“薇娅，想你。”，像委屈的小兽一般，赫卡特把脸颊在奥莉薇娅白玉般的脖颈处蹭来蹭去，嗅个不停。
抬起手，轻柔的抚摸着赫卡特灰白的长发，奥莉薇娅低下头将红唇印上赫卡特软嫩的脸颊，“波”，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我也很想你，卡蒂”
那一瞬间，虽然已经礼貌的背过身去，游皓仍清晰感知到祂的频率剧烈震荡，所有悲伤与混乱如潮水退去，只剩下纯然的“喜悦”和“安定“。
奥莉薇娅自然地捏了捏赫卡特的微红的腮帮：“怎么这么凉，又没好好调节体温？”
“忘了。”赫卡特老实地回答，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奥莉薇娅的脸。
奥莉薇娅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布袋，“喏，第五城的糯米团子，新口味。你说豆沙馅可能太甜，这是茶香的。”
赫卡特接过袋子，解开，拿起一个团子小口咬下。吞咽时喉颈的线条优美得不似真人，但嘴角沾上糯米的模样又意外地有些稚气。
游皓静静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多虑了。
“小游。”奥莉薇娅忽然看向他。
游皓绷紧神经：“请说。”
“你头发又变白了。”奥莉薇娅歪了歪头，“说好要保持黑发呢“
“对不起“游皓微微低头，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每次展开领域他都忍不住把自己染黑的头发还原，明明他不想让奥莉薇娅前辈和墨玄音前辈担心，认为自己又陷入了以前自暴自弃的境地。
“等会儿进城我会让我的专属发型师来帮你染发，还要做新发型，明白了吗？，
“不然我就告诉墨姐姐”
奥莉薇娅一手揽住赫卡特的腰，一手指着游皓。
“好，好的”，知道奥莉薇娅是为了自己着想，游皓不得已只能答应。
看着奥莉薇娅和赫卡特亲昵的互动，游皓默默的跟在后面，想了又想他还是决定一试。
“奥莉薇娅前辈，能麻烦你询问一下那件事吗？”，游皓硬着头皮上前问道。
“哎呀，光顾着聊天，差点忘了这件事了”，奥莉薇娅不好意思的吐吐舌头。 之前墨姐姐通知她的时候让她顺便从卡蒂哪里打听一下和她同行的哪位的情报。
她凑到赫卡特耳边轻轻一阵耳语，听完，赫卡特转过头面向游皓。
“是洛基”
“祂的权能是诡计与混乱”
“祂的‘诡计’建立在可能性篡改’上。不是创造幻觉，是短暂地……让世界相信‘另一种可能性是真的’。”
……
大量对于人类是极度珍贵稀缺的关于伪神的情报不断被赫卡特吐露，游皓都愣住了。
本来只是期望能得到来者的身份就已经够了，一下居然得到远超预期的情报，这些可是人类得牺牲多少优秀的战士和研究者才有可能解明的东西。
他看赫卡特的视线更多了一份感激和信赖。
一口气说完情报，赫卡特并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奥莉薇娅，低下头，示意要一个摸摸。
伸出手揉揉赫卡特的发顶，奥莉薇娅笑着说到“怎么样？小游同学，我家卡蒂，很能干吧。”
游皓重重的点了点头。真是意外之喜。
赫卡特被摸的扭起了身子，喉咙里发出小猫般的呼噜声。
“那我们赶紧进城吧”，说着奥莉薇娅修长的手指一点，面前便出现了两门泛着红色光泽的重炮，好似卡通漫画里的会出现的中世纪火炮，没有基座和支撑却奇异的可以翘起角度，硕大的炮管足以塞进几个人，完全不具有使用感。
完全看不见击发装置。也没有炮架，装填，瞄准机构，但游皓丝毫不怀疑它能使用，只是不知道前辈为什么要现在拿两门炮出来。
刚想询问，奥莉薇娅已经拉着卡蒂坐进了其中一门炮的炮管。
“是，是我想的那样吗？”，游皓未曾出声，但眼里的动摇已经藏不住了。
奥莉薇娅竖起拇指，露出大大的笑，把赫卡特像公主般紧紧抱在身前。“准备点火了，小游快上”
“轰”，剧烈的轰鸣中，夜空中火花闪耀，伴随着两道巨型感叹号，三道身影或兴奋或缄默的冲向了第五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