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巷子，七拐八拐走进菜市场，时间已是正午。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烟火气扑面而来，青白的日光从棚顶缝隙漏下来，把整条街都染上淡淡的蓝——说不清是棚布透下来的颜色，还是天光本来就有些不同。
林团团踮着脚挤到一个包子摊前。大蒸笼冒着热气，旁边排着几个人——穿蓝色工装的大叔、抱孩子的年轻妈妈，还有几个小孩。
她老老实实排在队尾，踮着脚往前看。等轮到时，她把连忙把那枚铜板递上去：“阿姨，我想买个包子。”
张大妈看看她，又看看铜板，笑了：“一个铜板哪够？我这包子两铜板一个。”
“啊……”团子低下头，眼睛还盯着蒸笼里的包子。
旁边排队的人都笑起来。穿工装的大叔拍拍她的肩：“小姑娘，我请你吃一个！”
“不用不用——”林团团连忙摆手。但大叔已经掏出四个铜板递过去：“来两个肉包，给这丫头一个。”
“去去去，谁说要收这小姑娘的钱了”张大妈把热包子塞进她手里，“这么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我还能让她饿着？跟人打架了吧？赶紧吃完回家，别让家里人担心”
团子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确实，袖子上沾了墙灰，衣角撕了几个小口子，还蹭了不少脏东西。
“拿着吧。”张大妈把另一个包子也包好递给她，“以后出门小心点。”
团子捧着两个热包子，甜甜笑起来：“谢谢阿姨！谢谢大叔！”
找个台阶蹲下来，她打开油纸大口吃起来。包子还热乎，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里爆开，香得她差点吞了舌头。
正吃得专心，忽然感觉身边有人蹲下来。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团子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包子，愣愣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女人。
是个二十出头的漂亮姐姐，五官深邃立体，高鼻梁深眼窝，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温和地看着她。棕色长发简单扎在脑后，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但收拾得很干净。
“我在吃饭。”团子咽下嘴里最后一口包子。
那姐姐看了看她嘴角的油渍，又看了看她的衣服：“跟人打架了？”
“……嗯。”林团团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但是是他们先欺负人的！”
“吃得饱吗？”
“吃得饱——咕——”刚想回答，肚子就发出了抗议。团子脸一下子红了，手忙脚乱地按住肚子，好像这样就能让它闭嘴似的。“不是、我是说、我已经吃了——它平时不这样的——”
漂亮姐姐看着她慌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灰绿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好了好了，”她伸手把团子拉起来，拿出一张纸巾轻轻帮她擦干净嘴角，“我知道了，你已经吃了包子，但肚子先生说它还想要。”
“跟我回家。”漂亮姐姐拉着团子的手就往菜市场外面走，“包子哪能管饱？我给你做顿热乎的。”
“不不不！”团子连忙摆手，“我已经麻烦那个阿姨和大叔了，不能再——”
“麻烦什么？”漂亮姐姐回头看她，眼里带着笑，“我弟弟也跟你差不多，整天在外面疯跑。我看着你就觉得亲切。”
她拉着团子往前走，不由分说。团子被拖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安娅。”那姐姐回头冲她笑笑，“你呢？”
“我叫林团团！”“团团？”安娅笑了，“这名字可爱。”团子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跟着笑起来。
安娅的家在一栋老旧的筒子楼里，三楼。
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墙上贴满了小广告，还有小孩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蓝色涂鸦。栏杆锈迹斑斑，扶手摸上去一手铁锈。
“小心点，”安娅回头叮嘱，“楼梯陡，别摔着。”
“嗯嗯！”团子跟在后面往上爬。
三楼尽头，安娅推开一扇掉了漆的木门。
屋里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底。
“奶奶，我回来了。”她侧身让团子进去，“今天带了个小客人回来吃饭。”
屋里很小，一眼望到底。进门一张老木桌，四条腿不一样高，其中一条用瓦片垫着。靠墙一张木板床，床上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膝盖上盖着打满补丁的旧毛毯，正在缝补衣裳。
老太太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团子，然后露出慈祥的笑容：“这是……”
“路上遇到的，还没吃饱呢。”安娅把团子按在凳子上坐好，“小莱，去倒杯水。”
那个写作业的男孩抬起头，好奇地看了团子一眼，点点头放下铅笔去倒水了。
“奶奶好！”团子冲老太太打招呼，笑得眉眼弯弯，“打扰你们了！”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不打扰，难得有客人来。”
安娅转身就往灶房走：“坐着歇会儿，我去煮些面。”
团子想站起来帮忙，被安娅一个眼神按回去：“客人坐着，这是规矩。”
不一会儿，面就端上来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面条，白面条泡在清亮汤里，上面飘着几片青菜叶子和一点点油花。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热气腾腾的，看着就让人暖和。
“快吃快吃，”安娅给她递过一双筷子，“早上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吧？肯定饿坏了。”
团子接过筷子，有点不知所措。
“这什么这，吃！”安娅已经给自己盛了一碗埋头吃起来，“我跟你说，我煮的面可是这栋楼里最好吃的，奶奶认证过的！”
老太太在旁边笑着点头。小莱早就吸溜吸溜吃上了，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还不忘冲团子点头：“好吃！姐姐快吃！”
团子看着他们，低头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面条很普通，就是最便宜那种干面，汤也只是清水加点盐。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就是特别香。
“好吃！”她抬起头冲安娅露出大大的笑容。
安娅也笑了，灰绿色的眼睛弯成月牙：“好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
四个人围着小桌子，吸溜吸溜吃着面。阳光从蓝色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脸上。
“安娅姐姐，”团子抬起头，“你们家一直都住在这儿吗？”
“嗯，土生土长。”安娅点点头，“我爸妈年轻时就搬来这儿了，后来有了我，再后来……就一直在这儿。”
她说得很平淡，但团子听出了别的意思：“安娅姐姐的爸爸妈妈呢？”
小莱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面。老太太叹了口气。安娅倒是很坦然：“我爸妈……前几年走了。”
“所以现在家里就我们三个。”安娅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太多悲伤，反而带着温和的坚定，“奶奶年纪大了，小莱还小，我就是一家之主了。”
团子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敬佩。明明也就比自己大个七八岁，却已经担起了责任。
“安娅姐姐好厉害。”团子真心实意地说。
安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厉害什么呀，就是过日子呗。”
她夹了一筷子面，边吃边问：“倒是你，小小年纪怎么一个人在外面跑？”
“其实我是来找人的，”团子吸溜了一口面，“除妖师协会的大叔来这边执行任务，结果失联了。我们就被派来调查。”
“除妖师协会的大叔？”安娅筷子顿了顿，“你说的是不是……李晓峰执事？”
团子眼睛一亮：“安娅姐姐认识他？”
“何止认识。”安娅放下筷子，“李执事在我们居民医院可有名了。他每周都来做义工，还自己掏钱支持我们。这半年多，医院的药品能撑下来，有一半是他的功劳。”
“安娅姐姐是医生吗？”
安娅点点头：“我父亲当年是医院的创始人之一。现在医院能维持下去，多亏了像李执事这样的好人。”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找他做什么？他出什么事了吗？最近是有些时日没看见他来医院了。”
“我们和他失联了，所以来查查。”团子挠挠头。
安娅眉头微皱，但很快又舒展开：“放心吧，李执事那么厉害的人，肯定没事的。说不定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然后站起身：“我昨天通宵在医院帮忙，下午得补个觉。小莱——”
那个埋头吃面的小男孩抬起头。
“下午你去医院帮忙的时候，带团团姐姐一起去。”安娅揉了揉他的脑袋，“李执事的事，你可以帮她打听打听。顺便看看三床的张奶奶和五床的小雨。”
“好！”小莱一口答应，然后转向团子，眼睛亮亮的，“姐姐你放心，医院我熟！我带你去！”
“我可以自己——”，林团团不太想再给她们添麻烦正打算回绝，自己去调查。
安娅端着碗往灶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她笑了笑：“再说，你去了帮我看着点小莱，别让他帮完忙又跟病人玩起来，耽误回家。”
林团团看着她，心里暖暖的。这个姐姐，明明是自己受了她的恩惠，她却说得好像是自己在帮她一样。
“安娅姐姐放心！”她站起来，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我一定好好看着小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