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房顶间纵跃前行。即使背着安娅，林团团也丝毫没有减慢速度
本该是熟悉的街景，此刻却像浸在一缸靛蓝染液中。
青瓦覆上霜色，白墙泛着幽光，连行人的脸庞都蒙了层冷调。难以想象自己之前在此情境中居然毫无察觉。
人流依旧熙攘，小贩的叫卖、孩童的嬉闹、马车的辘辘声都还在，只是被那层蓝滤得失真，像隔着一层脏玻璃听戏。
。林团团眯起眼睛，忽然在某个人流密集处瞥见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那是一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正随着人群缓缓移动，每走一步，身体就如水墨般晕散又重聚。
“格林奈姐姐，那是什么？”
格林奈瞥了一眼，语气依旧轻快：“魔王的世界和现实越来越近了嘛，偶尔会有些‘梦’漏过来。别盯着看，容易晕。”
林团团收回目光，心里却泛起嘀咕。那东西的画风就像艾酱抱着她一起看过的连环画，线条简洁得过分，表情也凝固在某一帧上，永远不会改变。
埃莉诺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速度。她注意到更多了。
巷口卖糖葫芦的老翁嘴角的弧度从未变化，茶楼二楼凭栏的女子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已经太久，一群追逐打闹的孩子中，有个身影跑着跑着，身体就薄成了一张纸片。
当她们落在医院门前时，林团团惊讶地发现——这座破旧的白色的建筑像是被某种力量守护着，周围的蓝光到了此处便如潮水遇礁，悄然退散。
现在回看记忆，原来先前自己来医院时，这里就没有蓝色月光的照耀，只不过现在笼罩在意识上的薄纱已经去除，这才能更加清晰地捕捉到异样。
走廊里的灯光是暖黄的，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对她们点点头，继续前行。
林团团透过窗户往外看——那些蓝色的街道、那些奇怪的身影，仿佛只是另一个世界的投影。而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抬头。
“他们看不见吗？”她小声问。
“看不见。”格林奈的声音难得正经，“对医院里的人来説，今晚和每一个平常的夜晚没有区别。”
埃莉诺攥紧了拳头。最可怕的从来不是让人恐惧，而是让人根本不知道恐惧的存在。
“格林奈招了招手，拦住一位路过的医生，简单说明情况后，领着两人往手术室走。
手术室里，空气有些僵。
“不行。”医生的语气不容商量，“枪伤必须手术，手术必须麻醉。你这个小姑娘，骨头都碎了，不打麻药我怎么清创？怎么固定？”
林团团倔强地摇头：“我不打。打了麻药手就没力气了，待会儿还要……”
“还要什么？”医生皱眉，“你现在这只手，三个月内都不能用力。”
“不行不行，我等不了那么久。”林团团急了，把受伤的右手往身后藏，好像这样就能逃避手术似的，“医生你就直接缝吧，我能忍，真的超能忍的！”
医生深吸一口气，转向一旁的埃莉诺：“你呢？肩膀那道口子也不打？”
埃莉诺微微颔首：“不打。”
她的语气比林团团平静得多，却也更没有商量的余地。
医生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这两个小姑娘……伤口感染了怎么办？神经损伤了怎么办？那只手要是废了，你们接下来什么都干不了。”
林团团咬着嘴唇不说话，但那条藏在身后的手臂死活不肯伸出来。她心里想着：麻药一打，整条胳膊都废了，还怎么打架？
雷顿哥一个人去了结界边缘，万一需要帮忙呢？万一魔王突然来了呢？她总不能耷拉着一条胳膊站在旁边看。
埃莉诺想得更实际一些。臂丛麻醉会让她左肩完全失去知觉和活动能力，虽然不影响行动，但少了一条手臂，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如果接下来真的要对上那个所谓的“月蚀魔王”，三成的差距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医生，直接缝合吧。我签免责。”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医生被噎得说不出话。
场面就这样僵住了。
门被推开，格林奈探进半个身子：“怎么这么久——”
她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立刻就明白了。
林团团像护食的小动物一样把受伤的手藏在身后，埃莉诺冷静地站在一旁，医生脸上写满了“我从业二十年没见过这种犟驴”。
“哎呀。”格林奈叹了口气，走进来，在两人面前站定。
她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看林团团，又看了看埃莉诺，歪了歪头。
“你们两个啊，逞强也得有个限度。”
不待埃莉诺反驳，她拍拍胸脯。“别担心，我保证，打了麻药也不会影响接下来的行动。”
林团团抬起头，眼睛里有疑惑：“真的吗？”
埃莉诺沉默了片刻，也开口：“你确定？”
“原因现在不能说。”格林奈眨了眨眼，又恢复了那副神神秘秘的样子，“但我敢对天发誓，绝无虚言。”
又过了几秒。
埃莉诺微微颔首，将左肩的衣服解开，露出那道已经有些发炎的刀伤。
“那就打吧。”
林团团看看埃莉诺，又看看格林奈，终于慢吞吞地把藏在身后的右手伸了出来。
“那……打轻一点？”
医生差点没被她气笑：“麻醉剂量不是按手感打的。”
格林奈笑着往门口退，临走前丢下一句：“好好配合医生，我在外面等你们。出来之后，我们就去找勇者大人。”
大约一个小时后，两扇手术室的门几乎同时打开。
“这小姑娘什么人啊，加大剂量打了麻药也只是减轻了神经感觉，刚刚做完清创就能把手臂随便举起来动了。”
“据说是除妖师来的。”
“哦，那就不奇怪了，除妖师都是厉害人物啊”，护士和医生窃窃私语到。
林团团坐在推车上被推出来，右手被纱布和石膏固定得严严实实，她则一脸苦相，小脸皱巴巴的，这样真的不影响战斗吗？
埃莉诺只接受了缝合，但麻药的药效还在持续，感觉十分不便。
安娅和奶奶并无大碍，只是需要休息，交由小莱看护后都睡了过去
“没事没事，真的不会干扰接下来的行动拉。”，格林奈看着二人接受了处理高兴起来。
“那我们继续行动吧。”，埃莉诺叹了口气，和林团团跟上了准备继续带路的格林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