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顿从窗户翻进来的时候，诺伊正被林团团拉着手，听她讲学院的事。
“——然后艾酱就这样，‘轰’地一下，把那只妖兽冻成了一座冰雕！”林团团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完全忘了自己的右手还缠着绷带，“特别厉害！特别帅！”
诺伊的眼睛亮晶晶的，写字板举得飞快：【真的吗？真的有这么厉害的人吗？】
“当然有！”林团团挺起胸膛，“艾酱可是大高手！而且——”
她压低声音，凑到诺伊耳边，像在说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而且她超级漂亮。银色的头发，湖蓝色的眼睛，长得跟画里走出来似的。”
诺伊眨了眨眼，正要写什么，余光瞥见窗边多了一个人影。
雷顿无声地落在地上，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回来了。”埃莉诺从墙边直起身，目光在雷顿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受伤，“怎么样？”
“结界确实存在。”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出不去。越靠近边界，意识就越容易被剥离。”
他将探查到的信息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边界确实存在，无法突破，靠近时会有意识被剥离的感觉。
黑龙、骑士、巨狼——那些画风迥异的守卫分布在各处，每隔几百米就有一个。
“黑龙？”埃莉诺的眉头皱起来，“你确定？”
“三十米左右，青年个体。”雷顿顿了顿，“不是尼格霍德。”
埃莉诺的表情凝重了几分。她当然知道尼格霍德意味着什么——那条伪神级的黑龙是西部和南部战线的统治者，如果它出现在这里，整个龙水镇早就化成灰了。
但一条来历不明的黑龙出现在人类中心圈内，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荒谬。
“还有其他东西。”雷顿继续说，“骑士、巨狼，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造物。它们有一个共同点”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画风不对。”
“画风？”林团团歪着头。
“有的像木刻版画，有的像工笔重彩，有的只有黑白两色。”雷顿的声音平静，“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还有一件事。”雷顿的目光变得凝重，“商业中心的蓝比别处更深。整栋楼都笼罩在那种蓝色里，像从浅海一下子沉到深海。”
“查到什么了？”埃莉诺问。
“什么都没有。”雷顿摇了摇头，“没有结界节点，术式残留，异常能量波动。只有——”他顿了顿，“《幻鳞》十周年的纪念活动。”
林团团歪着头苦恼的皱眉想了想：“……，……”，没有做出发言。
埃莉诺则顿了顿，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难道？！“
雷顿看了她一眼。
“幻鳞的女主角，好像有一头蓝发？，埃莉诺努力摆出严肃的神情。
雷顿面无表情。
“别用那么无情的眼神。”埃莉诺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开玩笑的。”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诺伊捂着嘴笑，肩膀一颤一颤的。
“先放置吧，现在专注于这边的行动就好。”埃莉诺摆回正经的神情。毕竟以雷顿的性格和搜索能力都没找到异常，再想要发现些什么肯定得花大功夫了。
“对了，还没给你介绍。这位是诺伊，格林奈的朋友——也是这次我们要一起讨伐魔王的勇者大人。”她朝诺伊的方向示意了一下，又向雷顿挤眉。
“雷顿”，他轻轻点头。
对上他的视线，诺伊有些紧张地握紧了写字板，但还是努力弯了弯嘴角，也朝他点了点头。
......
没有下文。雷顿站在那里，像一根不太想说话的柱子。
林团团和埃莉诺的目光像两盏探照灯，一左一右地照在他身上。雷顿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那滴汗珠显得格外醒目。
雷顿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两句”具体是多少个字。
“……风信，雷顿·风信。”他终于又挤出两个字，然后陷入了更长的沉默。
“那个……”林团团忍不住小声提醒，“雷顿哥，你是不是还要说，你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在这里？”
雷顿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听到了什么深奥的问题。
“……烛照学院。”他说，“一年级。”
林团团看看雷顿，又看看诺伊，总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来打破沉默。
她凑到诺伊耳边，压低声音：“雷顿哥平时就这样，不是不喜欢你，他就是……不太会说话。”
“我回来啦——咦，刺客先生也回来了？”
格林奈探进半个身子，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笑眯眯地走进来。
雷顿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虽然脸上完全看不出来。
“准备得差不多了，不过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她把布袋放在床头柜上，拍了拍手，“你们先继续聊着，我马上就好。”
“对了。”格林奈走到门口，又转过身，目光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三位——刺客、法师、战士——能不能给我们勇者大人展示一下？”
她眨了眨眼。
“展示一下‘奇幻的力量’嘛。让勇者大人知道，她要带的队伍有多厉害。”
林团团第一个跳起来：“我来我来！”，随即绯红色的武装覆盖右小臂，指尖延伸出弯曲的爪。
她握了握拳，利爪在空中划过，发出细微的破风声。
诺伊的嘴微微张开。
“诺伊小姐，注意看。”
埃莉诺笑了笑，从口袋里摸出几颗小小的豆子。那豆子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表面隐约有金属的光泽。
她将豆子轻轻抛向空中。
豆子在半空中炸开，金属的花瓣向四面八方展开，重组、变形、拼接，眨眼之间，三台一人高的机甲稳稳地落在病房的地板上。
诺伊的写字板差点掉在地上。
【这、这也是术式？】
“撒豆成兵。”埃莉诺打了个响指，三台机甲同时举起右臂，动作整齐划一，像在敬礼，“我的术式。”
诺伊的眼睛亮得像装了两颗星星。她转向雷顿，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雷顿快速拂过手臂，冷青色的短剑已然握在手中。
诺伊放下写字板，深吸一口气，又拿起来：
【你们……都太厉害了。】
她的字迹比平时潦草，看得出来手在发抖。
【我一直以为，这些只存在于故事里。】
林团团笑嘻嘻地跑回床边：“诺伊姐姐，说不定以后你也能觉醒术式呢！格林奈姐姐不是说了嘛，你是勇者！”
诺伊愣了一下，低头在写字板上写：
【我也可以吗？我只是个普通人……】
“谁说勇者一定要会打架？”林团团理直气壮，“勇者负责指挥我们就好了！”
诺伊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弯。她又写：
【那你们要听我的话吗？】
“当然！”林团团点头如捣蒜。
诺伊抿着嘴笑，脸上的红晕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别的什么。她举着写字板，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写——
【那个装甲能覆盖全身吗？】【机甲可以飞吗？】【那把剑能变成其他形状吗？】
林团团和埃莉诺耐心地一一回答，雷顿在旁边站着，偶尔点一下头。
诺伊听得入了迷，眼睛里全是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