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晨,悠真被手机闹钟唤醒。他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距离和健太、美咲绫乃约定的家庭餐厅聚会还有一个小时。
他起身洗漱,换上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犹豫片刻,他决定顺路去隔壁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悠真敲了敲隔壁的门,轻声道:“中村同学?今天要去家庭餐厅讨论调研,要一起出发吗?”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次,稍稍加重力道:“中村同学?”
门内依然安静。悠真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极轻微的呼吸声,似乎还在睡觉。他想起这周考试刚结束,也许绫乃昨晚熬夜复习了。
“那我先走了。”他对着门轻声说,然后转身离开。
公寓走廊里,悠真碰见了提着购物袋回来的房东太太。“佐藤君,出门啊?”老太太和蔼地笑着。
“是的,和朋友有约。”悠真礼貌地点头。
“对了,中村家的女儿好像昨晚很晚才熄灯呢,”房东太太随口说道,“年轻人都爱熬夜,不过要注意身体啊。”
悠真附和着,心里却微微一动。很晚才熄灯?他记得自己昨晚学习到十一点左右,那时隔壁似乎还有灯光。
走出公寓楼,初夏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悠真步行到最近的车站,乘上前往商业街的电车。车厢里人不算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发呆。
电车到站,悠真下了车,走向约定的家庭餐厅。透过玻璃窗,他看见健太和美咲已经坐在靠里的卡座上了。美咲正用吸管搅拌着冰柠檬茶,健太则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
悠真推门进去,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哟,悠真!”健太挥手招呼,“迟到了两分钟哦!”
“抱歉,路上有点事。”悠真在美咲旁边的位置坐下。
美咲递过来菜单:“我们刚点了饮料,你要什么?”
“冰咖啡就好。”悠真接过菜单,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美咲。她今天穿了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份精心打扮的意味。
“话说,中村同学呢?”美咲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敲了门,她好像还在睡,就先过来了。”悠真如实回答。
健太咧嘴一笑:“哇,悠真居然特意去叫邻居一起,真体贴啊~”
“只是顺路而已。”悠真无奈地摇头,没注意到美咲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
三人先聊起了小组调研。
“悠真觉得呢?”美咲转头看向他,眼睛在餐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嗯...我觉得美咲的创意很好。”悠真真诚地说。
美咲的嘴角微微上扬,低头喝了一口柠檬茶。健太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举起手:“服务员,这里再加一份薯条!”
大约半小时后,餐厅门再次被推开。风铃声中,一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走了进来。
绫乃站在门口,略微张望了一下。她今天没有穿校服,而是穿着一件米色的针织开衫,内搭白色衬衫,下身是深蓝色的及膝裙。最引人注目的是,她依然戴着那副细框眼镜,但整个人的气质却与平时截然不同——不是形象有多大变化,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边。”悠真抬手示意。
绫乃快步走过来,微微喘气:“对不起...我迟到了。”
“没关系,我们也刚到不久。”美咲微笑着指指对面的空位,“坐吧。”
绫乃小心地在健太旁边坐下,与悠真正对面。悠真注意到她的针织开衫上别着一个小小的樱桃形状胸针,与铅笔盒上的挂件如出一辙。
“中村同学今天...看起来很不一样呢。”健太直率地评论道。
绫乃的脸立刻红了:“是、是吗?只是普通的衣服...”
“挺适合你的。”悠真随口说道,然后转向服务员,“中村同学要喝什么?”
“红茶...热的就好。”绫乃的声音依然很小。
点单结束后,四人将注意力转向调研课题。美咲先分享了她们组的进展——她们选择了“校园植物图鉴”,已经拍摄了二十多种植物的照片。
“我们打算做成电子相册,配上介绍和诗歌。”美咲展示着手机里的照片,语气中带着小小的自豪。
健太补充道:“美咲还特意去图书馆查了每种植物的花语,超用心的。”
“只是觉得这样更有趣...”美咲谦虚地说,但眼神不自觉地飘向悠真,似乎在期待他的反应。
“很有创意。”悠真果然点头称赞,“相比之下,我们的主题就传统多了。”
绫乃从包里拿出那个精致的文件夹,铺在桌上:“我...我整理了一些商店街老店的信息,还画了简单的地图。”
悠真惊讶地发现,地图不仅标注了店铺位置,还用不同颜色区分了店铺类型和历史。更令人惊叹的是,地图一角还用娟秀的字迹记录了一些店铺的趣闻轶事。
“这是你画的?”美咲探身仔细看,“好细致啊。”
“只是...随便画画的。”绫乃推了推眼镜,似乎不太习惯被称赞。
健太拿起地图看了看:“哇,这不是我家附近的零食店吗?店主老爷爷超级和蔼的!”
“田中商店,创立于昭和四十二年,”绫乃小声说,“现在的店主是第二代,但第一代的奶奶偶尔还会来店里帮忙。”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悠真好奇地问。
“之前...去买东西时,稍微聊了聊。”绫乃的声音越来越小,但眼中闪过一丝光彩,那是谈到自己熟悉领域时的自信光芒。
接下来的讨论出乎意料地顺利。绫乃虽然依旧害羞,但每当谈到调研内容时,她总能提供详实的资料和独到的见解。悠真负责将她的想法整理成可执行的计划,两人不知不觉间形成了默契的配合。
“那么下周我们就按这个路线走访,”悠真在笔记本上画出计划,“先从这三家老店开始,如果时间允许再扩展。”
“我可以提前准备一些问题。”绫乃说着,在另一个小本子上快速记录。
美咲静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吸管。健太注意到了她的沉默,将薯条推到她面前:“美咲,尝尝看,刚炸好的。”
“谢谢。”美咲微笑,有些勉强。
饮料见底时,健太提议再点些甜点。绫乃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我想试试看这里的草莓芭菲。”
“咦?中村同学喜欢甜食吗?”健太有些意外。
“一点点...”绫乃的脸又红了。
悠真注意到她回答时,手指轻轻碰了碰胸前的樱桃胸针。这个动作让他觉得有些熟悉,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甜点上桌后,谈话氛围变得更加轻松。健太讲起暑假的计划,美咲则分享了最近在读的小说。悠真偶尔插话,大多数时间在倾听。
而绫乃虽然依旧话不多,但会在听到有趣的内容时微微点头,或在被问及时小声表达意见。悠真发现,当她专注于食物时,表情会变得格外放松——比如现在,她正用小勺小心翼翼地品尝芭菲,眼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满足的神情。
这个表情...悠真突然觉得心头一动。
“悠真,你在发什么呆?”健太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没什么,只是在想调研的事。”悠真掩饰道。
聚会结束时已是下午两点。四人一起走到车站,健太和美咲要乘坐相反方向的电车。
“那下周学校见。”美咲挥手道别,目光在悠真身上停留了一瞬。
“调研加油哦!”健太拍拍悠真的肩,然后转向绫乃,“中村同学也是,下次见!”
电车进站,两人上了车。透过车窗,悠真看到健太正低头对美咲说着什么,而美咲则望向窗外,侧脸看不清表情。
站台上只剩下悠真和绫乃。午后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风轻轻吹动绫乃的发梢和裙摆。
“我们也走吧。”悠真说。
回程的电车上,两人并肩坐着,一时无话。悠真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天的一些细节。
“今天...谢谢你。”绫乃突然轻声说。
悠真转头:“为什么道谢?”
“因为...邀请我一起讨论,”绫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有...平时也是。”
“这没什么。”悠真微笑,“我们是队友啊。”
绫乃抬起头,透过眼镜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嗯。”
电车到站,两人步行回公寓。路上经过一家书店,绫乃的脚步明显放慢,目光被橱窗里新书展示吸引。
“要进去看看吗?”悠真问。
“可以吗?”绫乃的眼睛亮了一下。
于是他们走进书店。绫乃径直走向文学区,手指轻轻拂过书脊,神情专注而宁静。悠真则在杂志区随意翻阅,偶尔抬头,能看到她在书架间穿梭的身影。
那一刻,悠真突然觉得,中村绫乃身上有一种奇特的魅力——不是耀眼夺目的那种,而是像深秋的湖水,平静表面下有着丰富的深度。
结账时,绫乃买了两本文库本小说。走出书店,她将书小心地抱在胸前,如同对待珍宝。
回到公寓楼前,绫乃再次道谢:“今天...很开心。”
“我也是。”悠真真诚地说,“那么,调研的事下周再继续?”
“好的。”
各自回到房间后,悠真放下书包,走到窗前。五月的风吹动窗帘,带来青草和远处炊烟的混合气息。
他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点开Cherry的直播间页面。今天没有直播,但公告显示晚上八点会有一场特别歌回。
隔壁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悠真停下笔,侧耳倾听,但很快又恢复了专注。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在书桌上投下长长的光影。笔记本旁,那枚不敢拿出来的Cherry钥匙扣静静躺着,上面的樱桃装饰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
一墙之隔,另一个房间里,绫乃正小心地将新买的书放在书架上。她的手指抚过书脊,然后停在了一个特别的文件夹上——里面装着的不是书籍,而是一些直播相关的笔记和计划。
她走到桌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细框眼镜,保守的衣着,与那个虚拟形象截然不同的模样。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樱桃胸针上,嘴角浮现出一丝复杂的微笑。
傍晚的风吹进房间,轻轻翻动桌上的笔记本,露出里面娟秀的字迹。那些记录调研计划的字行间,偶尔夹杂着几句歌词草稿。不经意间,绫乃有些期待下次的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