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的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时，二年B班的教室里不约而同地响起一片解脱的叹息声。悠真放下笔，揉了揉因为长时间书写而有些酸胀的手腕。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在黑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旋转。
“终于——结束了——！”
健太几乎是吼出来的，整个人向后仰倒在椅子上，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他举起双臂，像是要拥抱整个夏天：“暑假！自由！”
前座的美咲回过头，手中已经整理好了文具：“别高兴得太早。你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做出来了吗？”
“那个啊...”健太的气势瞬间弱了一半，“应该...大概...可能...做对了一半？”
悠真收拾好书包，闻言笑了笑：“别高兴得太早了，小心补考。”
“喂喂，你们别咒我啊！”健太坐直身体，但随即又咧嘴笑了，“不过这次的题目确实有点难。历史那道材料分析题，我差点没看懂问的是什么。”
教室里渐渐喧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对答案，有人欢呼，有人哀叹，有人已经开始讨论暑假计划。空调的冷气已经关掉，夏日的热气开始从窗外涌入，混合着纸张和汗水的气味。
美咲将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拉上拉链：“暑假有什么计划吗？健太你刚才那么兴奋，应该已经想好了吧？”
“那当然！”健太的眼睛亮起来，“首先，要把新出的《怪物猎人》打通关！然后和篮球部的队友们集训一周，接着可能去海边...啊，对了，八月初有全国大赛的直播，要看！”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两个月的暑假已经满满当当地排好了行程。悠真听着，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健太总是这样，对每件事都充满热情，用尽全力去享受生活。
“悠真呢？”美咲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
悠真想了想：“暂时没什么特别的计划。可能要帮家里做些事，然后...大概会看看书，整理一下房间。”
他说得含糊，因为真正的计划之一不能说出口——Cherry的新周边今天开始预售，他打算悄悄订购。这是他从几个月前就开始期待的限定套装，包含虚拟形象的夏日特别版立牌和原创曲目CD。虽然已经高二了还沉迷虚拟偶像有点难为情，但这已经是他生活中一个小小的、私密的乐趣。
美咲点点头，然后像是随口问道：“那...悠真会一直待在本地吗？不去哪里旅行？”
“可能不会。”悠真实话实说，“爸爸工作忙，而且我更喜欢家里的氛围。”
美咲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悠真注意到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是她思考时的小动作。她今天将头发扎成了清爽的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发绳是淡蓝色的，与她今天穿的浅蓝色衬衫很相配。
“我们家倒是要出去几天。”美咲说，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爸爸出差回来，说想带全家去轻井泽避暑。大概一周左右。”
她说话时目光看向窗外，像是在叙述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悠真记得，美咲的爸爸因为工作关系经常出差，有时一个月都回不了一次家。这次特意安排家庭旅行，对她来说应该很重要。
“那很好啊。”悠真真诚地说，“轻井泽夏天很凉快，你可以在那边拍些植物照片。”
美咲的嘴角微微上扬：“嗯，我也是这么想的。据说那边有专门的植物园，还有一些稀有的高山植物。”
这时，健太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教室另一侧：“对了，中村同学呢？暑假有什么计划吗？”
悠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靠窗的位置，绫乃正在整理书包，动作慢条斯理。听到自己的名字，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我...还没想好。”
她的回答很简短，声音也很小，但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完全低下头。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悠真脸上，停留了半秒，然后移开。
“中村同学家里有什么安排吗？”美咲问，语气温和。
绫乃轻轻摇头：“妈妈可能要加班...所以大部分时间应该在家。”
她说得很含糊，因为这也不是完整的真相。暑假对她来说意味着更多的直播时间——白天可以准备新的企划，晚上可以延长直播时长，还可以尝试一些平时因为课业无法进行的特别企划。但这些都是不能说的秘密，是属于“Cherry”的世界。
“那我们可以偶尔约出来玩啊！”健太热情地提议，“去海边，或者爬山，或者...对了，田中先生上次不是说会有特别活动吗？”
提到商店街，绫乃的眼睛亮了一下：“嗯...田中先生说过，八月中旬有纳凉晚会，店主们会联合举办活动...”
她的声音虽然还是很小，但明显多了些内容。悠真想起调研时她与店主们建立的熟悉关系，那已经不是普通的顾客与店主，更像是邻里之间的情谊。
“那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吧！”健太一拍手，“四个人一起，就像烟火大会一样！”
美咲轻轻点头：“听起来不错。悠真觉得呢？”
“好啊。”悠真自然地回答，然后看向绫乃，“中村同学有兴趣吗？”
绫乃的脸微微泛红，但点了点头：“如果...如果大家都有空的话...”
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一些同学已经迫不及待地冲出教室，奔向自由的暑假。阳光斜射进来，在课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其中舞蹈。黑板上还残留着考试前的最后叮嘱，值日生开始擦黑板，粉笔灰在空气中飘扬。
四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回荡着各种声音——欢呼声，道别声，讨论暑假计划的声音。储物柜开合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暑假开始的序曲。
在楼梯口，他们遇到了班上的其他同学。文艺委员清水正和几个女生讨论着暑假要去东京看展览，看到他们时挥手打招呼：“暑假快乐！下学期见！”
“暑假快乐！”健太大声回应。
走出教学楼时，夏日的热浪扑面而来。操场上，体育社团的成员们已经开始训练，篮球击地的声音和呼喊声远远传来。校园里的树木郁郁葱葱，蝉鸣震耳欲聋。
“那么，”美咲在校门口停下，“我们就在这里分开吧。暑假期间保持联系。”
她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晃了晃：“我会从轻井泽发照片的。”
“一定要发啊！”健太说，“特别是稀有植物！”
悠真点点头：“一路顺风。玩得开心。”
美咲看了他一眼，然后微笑：“你也是，悠真。暑假好好休息。”
她转身离开，淡蓝色的背影在夏日阳光中逐渐远去。健太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过头：“那我也走了！回去开战！”
他拍了拍悠真的肩膀，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跑去，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校门口只剩下悠真和绫乃。夏日的风吹过，带着柏油路面的热气和远处零食摊的甜香。绫乃站在树荫下，手指捏着书包带子，像是在犹豫什么。
“中村同学怎么回去？”悠真问。
“电车...”绫乃小声回答，“佐藤同学呢？”
“我也坐电车。”悠真说着，自然地和她一起朝车站方向走去。
下午的车站人不算多，但已经有放暑假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聚集。电车进站时带起一阵热风，车厢里的空调让人精神一振。
他们并肩站着，随着电车轻轻摇晃。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车厢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绫乃的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显得柔和。
“暑假...”她突然轻声开口，但没有继续说下去。
悠真转头看她：“嗯？”
“没什么...”绫乃摇摇头，但嘴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微笑，“只是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确实。悠真想起刚开学时的情景，想起四月的樱花，五月的调研，六月的汇报，七月的烟火大会。一学期就这样过去了，而他和绫乃，也从几乎不说话的邻居兼同班同学，变成了可以一起去烟火大会的朋友。
电车到站，他们一起下车，步行回公寓。下午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便利店时，悠真想起家里的牛奶快喝完了。
“要进去买点东西吗？”他问。
绫乃犹豫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便利店里冷气很足，与外面的炎热形成鲜明对比。悠真拿了牛奶和面包，转头看到绫乃站在饮料柜前，正比较着两种茶饮。她今天穿着浅绿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眼镜片在便利店灯光下反射着白光。
最后她选了一盒草莓牛奶——悠真注意到，这是她第三次买这个口味了。
结账时，收银员阿姨认出了他们：“暑假开始了啊？要好好享受哦！”
“嗯，谢谢。”悠真礼貌地回答。
走出便利店，热浪再次袭来。绫乃小心地撕开草莓牛奶的吸管包装，插入盒中，小口喝着。她的脸颊因为炎热而泛着淡淡的红晕，额头上渗出细小的汗珠。
“中村同学，”悠真突然开口，“暑假如果有空的话...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临时想到的主意。但其实这个念头已经在他脑海中盘旋了好几天——暑假，如果完全不见面，感觉有点...可惜。
绫乃愣了一下，吸牛奶的动作停顿了。然后，她轻轻点头：“好...如果有时间的话。”
没有明确的约定，但也没有拒绝。这样就够了。
回到公寓楼，他们在各自门前停下。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投下温暖的黄色光芒。
“那么...”悠真拿出钥匙，“暑假快乐，中村同学。”
绫乃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暑假快乐...佐藤同学。”
他们各自打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在走廊里轻轻回响，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悠真放下书包，走到窗前。夏日的阳光依然灿烂，天空是清澈的湛蓝色，白云缓慢地移动。远处传来孩子们嬉戏的声音，那是暑假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喧闹。
他打开电脑，点开Cherry周边的预售页面。限量套装已经售出了一大半，他赶紧下单。
暑假开始了。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也足够让一些悄然生长的情愫，在夏日的阳光下慢慢成熟。
而在隔壁房间，绫乃也打开了电脑。但她点开的不是学习资料，而是直播后台的日程安排表。暑假的到来意味着更多自由支配的时间，更多与粉丝们互动的机会，更多属于“Cherry”的时刻。
但这一次，当她的目光扫过空白的时间格时，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念头：也许，可以留出一些时间...给现实中的朋友。
这个想法让她微微一愣，然后，嘴角浮现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夏日的序幕已经拉开，而属于青春的故事，还在继续书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