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学习会又持续了一个小时。健太在悠真和美咲的轮番辅导下,终于勉强掌握了几个关键公式。绫乃则安静地完成了自己的暑假作业,偶尔抬头看看三人的互动,眼镜后的眼睛专注而柔和。
“好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健太整个人瘫在沙发上,眼神涣散,“我的脑细胞已经死光了...”
美咲合上笔记本,看了看时钟——下午两点半。窗外的阳光依然炽烈,但已经过了最热的正午时分。她整理着散落在茶几上的各种资料和文具,动作一如既往地有条不紊。
“作业差不多都完成了。”悠真也放下笔,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比预想的要顺利。”
“多亏了你们的辅导...”健太有气无力地说,但下一秒,他突然坐直身体,眼睛重新亮了起来,“对了!既然学习结束了,我们来玩点什么吧!”
美咲瞥了他一眼:“你补考的内容都掌握了?”
“掌握了掌握了!”健太拍着胸脯,“至少今天学的都掌握了!劳逸结合嘛!”
他说着,突然从沙发上跳起来,眼睛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然后——朝着悠真的房间冲去。
“喂,你去我房间干嘛?”悠真立刻警觉起来。
“当然是找你的‘宝藏’啊!”健太回头咧嘴一笑,已经拉开了悠真房间的门,“小学时你就藏了一堆漫画在床底下,现在肯定还有!”
“等等!别乱翻!”悠真连忙起身追过去。
但已经晚了。健太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房间,直奔床铺而去。悠真的房间不大,布置简单——一张书桌,一个书架,一张床,一个衣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找到了!”健太欢呼一声,整个人趴在地上,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喂!住手!”悠真冲进房间,试图阻止,但健太已经打开了纸箱。
里面确实是一些漫画和杂志,大多是与游戏和动画相关的。但在最上面,放着一本封面比较...显眼的杂志。
“哦哦哦!”健太拿起那本杂志,眼睛瞪得老大,“悠真!你居然喜欢这种风格!清纯系!可以啊!”
悠真的脸瞬间涨红:“那是...那是别人送的!不是我买的!”
“少来!谁会送这种杂志啊!”健太坏笑着翻看着,“哇,这插图水平不错嘛...”
“还给我!”悠真扑过去,试图抢回杂志。
两人扭打在一起,从床上滚到地上。健太死死抱着杂志不放手,悠真则拼命想夺回来。床单被扯乱,枕头掉在地上,书架上的书被撞得摇晃。
“你们俩...”美咲站在房间门口,手扶着额头,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她的表情混合着无奈和一丝恼怒,那是她面对这两个幼稚男生时常有的表情。
绫乃也跟了过来,站在美咲身后。当她看到健太手中杂志的封面时,脸“唰”地红了。她连忙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耳尖红得几乎透明。
“找到了更劲爆的!”健太突然又从纸箱里翻出一本,“这本是泳装特辑!悠真你...”
“闭嘴!”悠真一把将健太扑倒在床上,两人再次扭打在一起。
这一次,他们从床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本杂志从健太手中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啪”地落在绫乃脚边。
封面朝上。
绫乃下意识地低头看去,然后——她的脸更红了,几乎要冒出蒸汽。她连忙用手捂住眼睛,但指缝间还是能看到那鲜艳的色彩和...某些内容。
“你们两差不多得了!”
美咲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悠真和健太还躺在地板上,保持着扭打的姿势,但动作完全僵住了。他们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美咲。
美咲双手抱胸,表情平静,但眼神中的寒意让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冷颤。他们知道这个表情——这是美咲真正生气的前兆。小学时有一次他们把美咲精心培育的植物弄坏了,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们,然后整整一周没跟他们说话。
“三秒内,收拾干净。”美咲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刺入两人心中,“然后,道歉。”
“是!”两人异口同声,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
健太迅速捡起散落的杂志,塞回纸箱,再把纸箱推回床底下。悠真则整理床铺,拍打枕头,把掉落的书放回书架。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十秒,效率之高令人惊叹。
整理完毕后,两人并排站好,面向美咲和绫乃,深深鞠躬。
“对不起!”健太的声音响亮。
“非常抱歉...”悠真的声音小一些,脸还红着。
美咲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那几秒钟对悠真和健太来说,漫长得像几个小时。终于,她叹了口气,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下次再这样,学习会就取消。”她宣布道,“明白了吗?”
“明白了!”两人再次齐声回答。
“现在,出去。我要和绫乃单独说几句话。”
两人如获大赦,迅速离开房间。健太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美咲和绫乃。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细小尘埃。地板上还留着刚才打闹的痕迹,但已经整洁了许多。
美咲转向绫乃,表情变得柔和:“抱歉,让你看到这么幼稚的一幕。他们两个从小就这样,像没长大的孩子。”
绫乃慢慢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脸依然红着,但已经不像刚才那样窘迫了。她轻轻摇头:“没、没关系...男生好像...都这样...”
她的声音很小,带着一丝不确定。美咲忍不住笑了:“也不全是,但这两个确实是特例。”
她说着,开始在房间里走动,自然地观察着四周。悠真的房间她来过很多次,布置几乎没变过——简单的家具,整齐的书架,墙上贴着几张游戏海报,书桌上放着台灯和笔筒。
绫乃也好奇地看着这个房间。这是她第一次进入男生的房间,而且还是同龄男生的房间。房间里有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洗衣液混合着阳光的味道,很干净,没有任何想象中的杂乱或异味。
她的目光扫过书架,上面大多是参考书和小说,还有一些游戏攻略本。然后她的视线落在书桌上——笔记本电脑,几本摊开的书,一个水杯。
接着,她的目光被半开的抽屉吸引了。
悠真刚才匆忙整理房间时,有一个抽屉没有完全关好,留下了一条缝隙。从绫乃的角度,正好能看到抽屉里的一部分内容。
那里放着一些杂物——备用文具,旧手机,充电线。但在这些杂物之间,有一个粉色的东西露出一角。
绫乃的呼吸微微一顿。
那个颜色...那个形状...
她往前走了半步,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但就在这时,美咲转过身来:“我们出去吧,让他们好好反省。”
“啊...好。”绫乃连忙移开视线,心跳莫名加快。
两人走出房间。客厅里,悠真和健太正坐在沙发上,坐姿端正得像小学生。看到她们出来,两人都抬起头,表情小心翼翼。
“我们该回去了。”美咲宣布,“健太,你回家后要把今天学的公式再复习一遍。悠真,你...”
她顿了顿,看着悠真依然泛红的脸,最终只是摇摇头:“算了。下周的学习会,希望不要再发生今天这样的事。”
“绝对不会!”两人再次齐声保证。
学习会正式结束。四人一起走到玄关,穿上鞋子。夏日的阳光从门外涌进来,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热度。
“今天谢谢招待。”美咲对悠真说,“咖喱的材料费,下次我带来。”
“不用了,本来就是我提议在家办的。”悠真连忙说。
健太拍拍悠真的肩:“今天谢啦!虽然最后有点...咳咳。总之,补考我会加油的!”
最后是绫乃。她站在门边,手指捏着便当袋的提手,抬头看了悠真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谢谢...今天打扰了。”
“不会,欢迎下次再来。”悠真自然地回答。
绫乃点点头,然后跟着美咲和健太一起离开了。悠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舒了口气。今天的闹剧...太尴尬了。尤其是在绫乃面前。
他走回房间,看着已经整理好的床铺和书架,突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到书桌前。
那个半开的抽屉。
他拉开抽屉,看到里面的东西——文具,旧手机,充电线,还有...那个Cherry的夏日限定立牌。粉色的包装盒露出一角,在抽屉里格外显眼。
悠真的心跳漏了一拍。刚才...绫乃是不是看到了?
不,应该没有。抽屉只开了一条缝,而且她在房间的另一端,应该看不清里面的东西。而且即使看到了,她也不会知道那是什么...
他安慰着自己,但心中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而此刻,已经回到隔壁房间的绫乃,正靠在门后,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红晕。
她的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那本杂志的封面,两个男生扭打的幼稚场景,还有...抽屉里那个粉色的、眼熟的东西。
那个形状,那个颜色...很像她最近发售的周边包装。
不,不可能。应该是错觉。那只是普通的粉色物品,可能是文具,可能是其他什么东西。而且佐藤同学怎么会...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些杂念赶出脑海。但另一个画面又浮现出来——杂志封面上那些女性的形象,那些曲线...
绫乃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白色的T恤下,身体的线条平坦而纤细。她鬼使神差地用手轻轻掂了掂胸前,然后脸“唰”地又红了。
是不是...太小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在想什么啊!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她连忙冲进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泛红,眼睛湿漉漉的,表情慌乱得像做了什么坏事。
冷静。冷静下来。
她深呼吸几次,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但那个粉色的东西,依然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内心深处,一个微小的疑问已经悄然生根。就像夏日里偶然飘来的种子,落在心田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发芽的时机。
而在隔壁房间,悠真也正对着抽屉里的立牌发呆。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粉色包装盒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个Cherry的logo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两个房间,一墙之隔,两个各自怀揣秘密的年轻人,在这个漫长的夏日午后,都陷入了某种相似的、微妙的困扰之中。
蝉鸣声从窗外传来,一阵高过一阵,像是为这个青春期的午后,配上了最恰当的背景音乐。